手立刻覆了上去,只摸到一手冰凉。
原来是错觉。
“陆停漪,你无药可救了。”她在心里嘲笑自己,“从今往后,遇到任何难关,你都要自己扛着,再也不可依赖那个和赵墨长得一样的人。”
身后的脚步声很有特点,一下稳当,一下轻飘飘。
是啊,母亲是跛脚,这动静隔了十年,听起来还是如此亲切。
她不敢回头,察觉到喉咙发颤时,眼眶已经蓄不住泪水了。
暖香从身旁飘过,母亲抱住小小的她:“好啦,不哭了啊……跟娘出去散散心,等你回来,哥哥也睡醒了,到时你再过来……今晚准许你陪休风一起睡,但是不可闹得太晚。”
她恍惚了,原来母亲的侧脸和自己这样像。
“好耶!”小停漪从床上一跃而起,“娘,我们顺路去买糖球——我们买五串,休风、我、娘、爹,我们就都有啦!”
“那不是四串吗?”
“争流也有一串!”她吐了吐舌头,“不过,谁让他不来咱们家呢,他那串只能我吃了。”
“为了口吃的,整天绞尽脑汁。”母亲哭笑不得,“以后牙疼了,可不许抱着我哭哦。”
“娘,买五串吧。”躺在床上的休风也跟着笑,“爹身边,不是有个叫姜却的少年吗,给他也买一串吧。”
“休风,你竟然知道姜却!”小停漪咋咋呼呼的,“啊……为什么我不能吃两串呢?”
“爹和我提过啊,还说过他的剑法很好。”休风拉上被子,合上眼睛装睡,“我怕你牙痛,停漪,生病可不好玩……”
“好吧。”小停漪耷拉着脸,给他掖了掖被角,“那我和娘出门了,你要乖乖睡觉。”
“嗯。”休风轻轻应了声。
听了这番温馨细碎的话,一旁的陆停漪嘴上在笑,眼泪却越流越凶。
母亲一跛一跛,牵着小小的她,推开了门。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休风侧过脸,被刺得眯起了眼睛。
“以后病好了,我也要和停漪一起出门。”他小声说着。
她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苍白的少年,却从虚影中穿了过去。
“陆停漪,求你回头,和你哥哥多说几句吧。”她在内心祈求,“你不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再好生看他一眼吧。”
“砰”,门不轻不重地合上了。
屋内渐渐黑了下来,像墨水晕染开了。
陆停漪眼睁睁看着休风消失在她眼前,一旁透出光亮,又是一扇门。
她错过了一处破除心障的机会。
走到这扇门前,指尖悬在半空中,灭顶的恐惧劈头砸了过来。
她知道推开这扇门后,自己会看到什么,是她丢失的记忆,关于赵墨究竟是如何杀了她的母亲。
郎中曾说,她恰好只丢失了那段记忆,或许不仅是因为高烧,冥冥之中,是她的身体在自救,主动忘却了最痛苦的部分。
她不敢推门,也完全不想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母亲故去多年,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身后不是无边黑暗,她早就逃走了,可逃走了,心障还破不破了?争流他们怎么办?
往好处想,连最深的恐惧都能战胜,那从这里离开后,她将无坚不摧。
深吸口气,她推开了门。
眼前一条街道绵延开了,零散着有几户叫卖的商贩,这时他们一家住在毗邻江东王府的村邑,较之其他死气沉沉的领地,已经算得上繁华了。
母亲提着新买的药,小停漪揪着油纸包上的系带,一晃一晃,边走边唱:“休风一串、我一串,爹娘都有,姜却也跟着沾光……”
她们走得很慢,她听着自己不成调的歌声,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余光瞥向两旁。
看来记忆会增色不少,在她的印象中,这条街道要更繁华一些,实则只有一小段路有些活气,越往前走越荒芜。
也是,江东根本不可能存在真正的繁华之地,仅有的一小片烟火,也是父亲用威名保全下来的。
母女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那是回家的近路。
她的记忆停留在此处,剩下的只有支离破碎的光影。
脚步顿了顿,在母亲的衣角被巷口吞没时,她跟了上去。
踏入阴暗的巷子时,呼吸猛地滞住,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将狭小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耳朵上垂挂的铁质面具,闪着冷冽的暗光。
是赵墨。
他把去路拦住了,她只能听见小停漪慌张的声音:“娘、后面有、有人面兽!”
“人面兽、铁面具……你是覆面人?”母亲的声音还算镇静,“拦住我们母女,究竟有何贵干?”
“想请二位移步,去我府上坐一坐。”
平淡、低沉,同样的音色,却带着说不上来的戾气,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抬脚,从赵墨的虚影中穿过,瞥见母亲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袖口,下一瞬高亢的鸣镝声响起。
“走!”母亲一把拉住小停漪,拖着残腿奔进了一旁废弃的屋舍中。
她回望,下意识地想要拦住赵墨,白琉璃般的左眼暗了暗,没看清他是如何移身换位的,眼角似乎有风掠过,赵墨的虚影从她身体穿过。
陆停漪咬唇,紧跟在他身后。
“啧,这里离陆家太近,陆韧很快就能赶到。”他吩咐道,“你们挡在外面,死也要拖住他。”
几颗苍白的人头低垂,从身形来看,似乎是人面猴。
她顾不上多看,追着赵墨走了进去。
光投进昏暗的屋内,浮沉悬在空中,虚虚地挡在母亲身前。
她面色镇静:“该来的果然是来了,我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少来,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赵墨嗤笑,“把女儿藏在那种地方,有什么用?”
她身后那扇门是破的,隐约可见一小截鹅黄色的衣裳,和小停漪闷着的声音:“娘、开开门,呜……我要和你在一起……”
“有用。”她淡然一笑,“我和停漪之间,你只能杀死一个,停漪只是个小孩子,比起我,你当然会倾向于留下她。”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世,也不算一无所知。”赵墨扬眉,“既然你什么知道,别让我动手了,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头很痛,陆停漪眼前的画面颠倒旋转,她忘了自己只是记忆的旁观者,再一睁开眼,她成了被母亲藏在破门之后的小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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