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谎了,我说完便后悔了。
他犹豫着哪种说法更妥当,但很快就发现,哪种说辞都无所谓,陆停漪根本没有回头。
这距离分明是听得见的,连王居林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陆停漪……”
“我们到咯,要以正事为先。”她把“正事”两字咬得极重。
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百里争流哑口无言。
可她紧绷的面色,和生硬的语气,都写满了“我很生气”的意味。
握着风铃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是真慌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生气的陆停漪有多难哄,说不定在桃核之境里,都不会再搭理他了。
那股气又横冲直撞,他捂住胸口顺了顺。
在很多杂乱到无处安放的思绪里,有个念头破土而出:这不是他想要的。
蓦地,王居林那句提醒又回荡在耳边:“早已超出对青梅竹马的关心了……你当真对自己的心意一无所知?”
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挣扎着,哀嚎着。
他被钉在了原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却反而更加鲜明,像是踩着他的心口,朝他走来。
不知道站在多久,王居林转过身:“争流?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回过神:“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话音落下时,他才发觉自己渗出一后背的汗。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陆停漪连眼风都没给一个。
“停漪。”王居林压低声音,“你们是闹别扭了吗?”
哼,什么闹别扭,分明是百里争流这人表里不一,她懒得应付了。
瞥见他眼里的关切,陆停漪什么也没说,劝道:“居林,你太喜欢为别人操心了,又担心姜却和齐圆,还顾念着我和百里争流……你该多想想自己才对。”
王居林愣了:“我自己?”
“是啊……对了,池雪成亲了吗?”她顺势问道。
“成亲?”王居林眼睛眯了眯,素来温和的面色沉了下来,“你怎么问起这事?她没成亲。”
啧,他一看就是旧情未了。
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成亲?”
“她发髻未变。”
余池雪没成亲,是在等王居林吗?那他们当初不该闹到一拍两散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停漪越发困惑了。
没想到撮合他人,比她和唐临冬重归于好还难。
毕竟人心隔肚皮,她无法明晰他人的想法,反复的猜测与揣度,也让她倍感疲倦。
红烛的功效还是不够的,要是能钻到人心里看看就好了。
她瞥向王居林缠着绷带的右手,自己要是也有那个窥密之眼就好了,所有人的秘密,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
他收敛了神色,“停漪……救人为先,别再提这些不重要的了。”
“好。”她敷衍了过去。
“这片竹林便是姜却和齐圆失踪的地方,我仔细找过两次,你们再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异常?”
陆停漪环视四周,长宽几十步的地方,稀稀疏疏几根竹子,说是林子挺勉强的。
半片月亮挂在天上,将四周照得通透。
亲眼见了后,她更困惑了,这里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对方的咒术到底强大成什么样?能在王居林转头的瞬间,制服并掳走两个有神祝术的人?
他们会是对手吗?不会一个接一个送人头吧?
面对未知的恐惧,她有些动摇,随即又想到,除却生病的唐临冬,他们的战力也就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唐领的咒术那么诡谲,解谜后也不过尔尔。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见招拆招吧。
“那边就是通往村子的路。”王居林指了指,“只有这么一条路。听你们说了覆面人控制领地的手段,但我总觉得……这手段用在王领上,实在得不偿失。”
“怎么说?”
“王领很小,只有一个小村子,连着后面一座小山,总共才十几户人家。倘若覆面人的计划是,驱使人面鸟食人,收集重铸肉身的血珠,就这么点人,哪里够呢?他大可以换个更大的领地。”
王居林一番话,把她说通透了,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困惑,也得到了印证。
“这么说来,唐领也不大……而且奇怪的是,既然覆面人要收集血珠,偏偏留了几个活人,用首尾虫控制着。总觉得很不对劲。”
“多想无益。”百里争流这时才开口,“之前猎了唐领的双头兽后,得到了树叶情报,这次应当也会如此。”
陆停漪冷哼一声,从中间挪到了王居林的身边。
“不是让你弦月夜把我带来吗?对方怎么不露面?”
“我也不知。”王居林眉头深锁,四处张望着,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应当没耽误才对。”
“没关系。既然对方这么说,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观察我们了。”她压低声音,“对那个张前你了解多少?不找到执念,我们也对付不了双头兽。”
“张前……他算是本分人吧,和其他村民一样,做些采药的生计。”
“啊,难道连一点不同的地方都没有吗?”
“让我想想……”王居林沉默片刻,说道,“池雪和我说过,张前对夜雨颇有微词,因为领地闹过人面犬,所有狗都不招他们待见。后来我回乡斡旋过,虽然王领不是同个宗族,但我爹是他们推举出的领主,我说的话还算好使,后面就消停了。”
“只凭这些,什么也判断不出来。张前的家人呢?”
“他只有个兄弟张后,两人早已分家,算不上太亲近。”
张前似乎没有软肋,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陆停漪琢磨不出所以然,她隐约觉得有件事更说不通,张前是不是暴露得太早了?
是不是赵墨给的压力太大了,逼得他只能出此下策?
“对了,你们千万要小心。人面犬极为危险,一旦被咬伤抓伤,很可能会得疯犬病。”
王居林说着,往前面走,眼睛不断搜寻。
她默默从挎包里取出红烛,左右手各拿了一根。
头顶忽然沉甸甸的,一片冷香压了下来。
是百里争流的氅衣。
“披着吧,万一遇上人面犬……”
“不要。”肩膀一抖,氅衣掉落在地上。
他抿唇:“陆停漪,你不是说要以正事为先吗?”
“把你的臭衣服塞给我,算什么正事?”
百里争流弯腰将氅衣捡起:“别闹了,万一你不小心被咬到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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