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磊今天也很懵逼。
他前一秒还坚守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敲代码改需求，眼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袋续命的冰美式，耳边还回荡着老板那句威胁，
“今天改不完明天直接优化！想要2N＋1自己去慢慢走劳动仲裁吧！”
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经到地府了。
一座破桥，一位施汤的老妪，还有一长串的队，排队的鬼一个比一个蔫吧。
他盯着这幅诡异的场面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哦，合着他熬夜加班，把自己熬死了。
37岁，互联网后端，没等到被优化，反而先把命熬没了……
张大磊：“……”
说起来还蛮凄惨的。
行吧，反正他也没有老婆孩子，死都死了，认命算了。
他老老实实走到队尾，乖乖跟着队伍往前挪，盘算着喝完汤赶紧投胎。
下辈子他说什么也不干程序员了，当牛做马都行，最好是当一只不用写代码的猫。
可排了老半天，刚到孟婆铺子前领到汤，汤还没端稳，胳膊突然被人猛一拽，整碗汤全都撒了出去。
“插队啊——”
他还没喊完，眼睛一花，再睁眼，又换了处地方，面前还站着个穿着也不知是哪个朝代古装的男人，看起来蛮不好惹的。
这地府……瞬移功能还是蛮完善的。
张大磊抱着孟婆那儿拿来的空碗，人都傻了。
“不是……那个，大哥，你这插队也不能这么插吧？投胎还是要走流程的啊喂——”
男人没理他，指尖一抬，全息屏在他面前展开，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架构代码。
“把这个系统搞崩，”男人声音冰冷，“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做不到，你就在这儿呆一辈子吧。”
张大磊盯着全息屏，又看看那男人，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
等一下。
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死之前就是个写业务代码的，不是黑客啊！
还有这全息屏怎么回事？
这这这、这地府科技怎么比上面还领先呢？
“那个什么……”张大磊哆哆嗦嗦端着碗，小心翼翼开口，“大哥，我就是个普通后端，36岁都快被优化了，我不会搞破坏啊！再说了，这是个什么系统，你们地府内部也有OA吗？”
“地府新推行的电子货币系统。”
张大磊：“？？？”
地府都搞出电子货币了？
他死了连阴间都卷成这样了？
既然如此那以后是不是不用烧实体纸钱，烧电子货币就可以了？！
“你弄不弄？”男人开口催促。
“我不弄！”张大磊抱紧汤碗，非常有骨气，“我这辈子写代码写够了，死都死了就不能让我歇歇吗？我要退休！我要投胎！我不加班！”
男人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不弄，我就给你丢进地狱喂鬼，永世不得投胎。”
张大磊：“……”
他沉默了。
行。
都到阴间了还有职场PUA啊！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碗，又抬头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古装男子，最后认命地把碗放在一边，伸手碰了碰快要熄灭的全息屏。
屏幕亮起，张大磊只扫了一眼，人就更懵了。
“……这架构写得还可以啊。”他翻看着，忍不住嘀咕，“逻辑清晰，端口严谨，防御做得也勉强还行吧……谁跟他有仇啊？”
“少废话，能不能行？”
“能行。”
这代码虽写得不错，但还是欠点火候。
应该是某个工作不久的小孩写的，一板一眼，显然是学院派。遇上他这种老油条，那就有点看不下去了，他去攻击人家显然是欺负小孩。
但他要是不欺负这小孩自己就要被欺负了。
张大磊叹了口气认命地敲起键盘。
他这辈子命苦啊！
活着，为了不被优化熬夜。
死了，为了不被扔进地狱，接着熬夜。
自己这命数有这么差吗？
合着他这命，就是从阳间打工，打到阴间是吧！
他一边敲代码，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早知道死了还要写代码，他活着的时候就该直接躺平。
什么优化，什么裁员，什么KPI，什么升职加薪，爱谁谁。
张大磊看着自己亲手搞出来的bug，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再死一次。
他只是一个36岁，刚猝死，连孟婆汤都没喝上就被迫在阴间996的可怜程序员罢了。
至于什么阴间电子货币、地府高科技……
他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想赶紧干完活，投胎，当猫。
再也不写代码了，打死都不写。
……
“所以，阿婆，你是说有个叫张大磊的游魂要投胎时被人劫走了。”林砚坐在孟婆的摊子上，手捧着汤碗。
“是的嘞，”孟婆一个劲地往他碗里添汤，“好孩子多喝点，阿婆熬了一个早上呢！”
“不……不用了阿婆，”林砚肚子都快喝撑了，把碗抱进怀里不让孟婆添汤，“你知不知道是谁劫走的张大磊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
孟婆放下汤壶坐在林砚身旁。
“我起初只以为那张大磊是因为手续不全被召回，会有相关司署处理，哪知道这就不见了。”
林砚揉了揉发胀的肚子。
这事果然与谢昭鉴猜的相差不大。
既然地府里没有这方面的人才，那一定是从外边找来的。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近来投胎的游魂，生前便是干这一行的，死后还没来得及和孟婆汤就被掳走。
一有猜测，他就着手在系统里查找。
十分钟后，他盯着屏幕上长长的名单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行业死亡率高，但也没想到这么高啊！
本以为最多百八十个，哪知道翻了好几倍。
如果接着在这行干下去，他林小砚能平安活到80岁吗？
抱紧哭泣的自己，林砚开始一一排查名单上的所有人。
谁料还真让他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叫张大磊的互联网中层，三日前就该饮孟婆汤过奈何入轮回了，结果直到今天也没在孟婆那儿报上到。
按照地府的效率来说，这也太不正常了。
所以他今天紧赶慢赶，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个事。
嘿，还真让他猜对了。
但现在问题是——地府这么大，他要怎么才能找到张大磊？
“阿婆你知道他大概是往哪边去的吗？”
“这个阿婆不知道嘞，小林是要找他吗？”
“对的。”
“那很简单啊！”
“真的吗？”林砚垂死病中惊坐起，难不成孟婆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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