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三天的会试结束，谢昭鉴从贡院里走出，看见久违的阳光时，罕见地眯起了眼，抬手挡住刺眼的光，颇觉得有些不真实。
整整三天没见过天空和阳光，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他背着半空的书箱朝城南走去，这次科考他自觉发挥不错，策论落笔一气呵成，胸中所学尽数跃于纸上。现下也无事要忙，只需静候放榜，他准备趁着回家顺路去集市买二斤排骨回家带给娘。
谢昭鉴拎着排骨路过巷口时恰好遇见挎着篮子的老妇，那老妇见了他，笑着打趣：“呀！昭鉴回来啦，瞧你这高兴模样，定是考得好！”他停下脚步躬身应着，“那便借阿婆吉言。”
推开门时，谢母正坐在院坝的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眼里十分惊喜：“回来了？还顺利吗？”
“娘。”谢昭鉴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膝前，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语气雀跃，“考得挺好，都是我平日里琢磨透的题目，落笔也顺。”
谢母慈爱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前些日子熬坏了，这下总算能松口气。来，快进屋歇着，娘给你留了粥，温在灶上。”
“好。”谢昭鉴应着，却没立刻起身，只拉着谢母的手，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考场里的事，他说得认真，谢母听得也安心，院坝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衬得这寻常日子格外温馨。
吃过粥，谢昭鉴正陪着谢母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林砚清亮的声音：“谢昭鉴！我来啦！”
只见林砚拎着个食盒站在门口，额角沾着薄汗，看见他就笑，扬起食盒，“快看！我带了酥点。”
天知道，他一大早就专门跑去贡院门口等着谢昭鉴，谁曾想在烈日下站了半天根本没望着人，这才转变方向准备到家里来等，没想到谢昭鉴还比他先一步回家。
谢昭鉴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食盒道谢，两人走到院坝的石墩上坐下，林砚迫不及待地凑过去问：“考得怎么样？策论什么的好写吗，有没有卡壳？”
“放心，都写出来了。”谢昭鉴掏出手绢给他擦了擦手，拿起一块酥点递给他，语气笃定，“等放榜，我定给你个惊喜。”林砚不忍拆穿，咬着酥点，含糊道，“我相信你，就知道你最厉害！”
接下来几日，考完的谢昭鉴倒也不再像以往一样成天埋在书堆里，每日在家里替人抄抄信，干些琐碎活，陪着母亲，闲时便和林砚相约在街巷里闲逛。有时去河边散步，看柳丝拂水；有时在茶摊小坐，林砚絮絮叨叨说王府里的趣事，他便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放榜前一日，谢母特意做了他爱吃的面，叮嘱道：“阿鉴，不管结果如何，娘都为你骄傲。”谢昭鉴笑着应下，心里却依旧笃定——他有把握，定能上榜。
放榜那日，天刚蒙蒙亮，贡院外就挤满了考生和看热闹的人。林砚早早便来叫谢昭鉴，两人并肩往贡院走，街上人声鼎沸，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清贫学子，都往贡院挤，平日里极为罕见的八乘的马车今天一路上都看见了好几架。
“早知今日我也向母亲讨一架最气派的马车来送，总不能让别人看扁了你。”
“无碍，”谢昭鉴有些紧绷，但依旧笑笑，宽慰道，“此处挤满了人，若是乘马车来怕是还不比你我腿脚便利。”
“别紧张，肯定能中。”林砚看出他的紧张，拍了拍谢昭鉴的背，语气强装轻快。
谢昭鉴点头，嘴角噙着笑，红榜早已高高张贴在墙上，两人走近了，才看清上面自上而下排着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围在榜前的人群闹哄哄的，或喜极而泣，或垂头丧气。谢昭鉴深吸一口气，拉着林砚挤到人群前排，从榜首开始往下看。
状元、榜眼、探花……无数陌生的名字一个个掠过，却始终没看见“谢昭鉴”三个字。
或许是前一遍找得不用心，再找一遍。
他的笑容渐渐淡了，连带着牵着林砚的手也不自觉微微收紧，继续往下搜寻，从二甲看到三甲，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依旧没有他的踪迹。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谢昭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他的策论明明做得极好，虽说成绩时有起伏，但总不至于落第。
知道剧情走向的林砚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见这状况，也不由得慌乱，他望着谢昭鉴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昭鉴……”
“不可能！不可能……”谢昭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怎么会没有？我明明……”话未说完，便哽在喉咙里。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惋惜或是鄙夷。
“那不是谢昭鉴吗？听说他文章写得极好，怎么落第了？”
“啧，小地方来的穷举子，怕是徒有虚名，也就你看得起他。”
“那可不一定，我看过他的诗文，才华是有的，说不定是入京后得罪了什么贵人……”
“贵人？你没看见他身旁那位，宁王府家小公子，他搭上了这条线，哪儿还怕得罪贵人？”
“啧，没想到这小公子还好这一口，要是我有副好皮相，我也……”
……
谢昭鉴猛地抽回手，没再管那些议论，转身就往人群外挤。脚步有些急，连着撞了两个考生也没察觉。
林砚见他不对，怕他失魂落魄地干出些什么事来，立刻跟上，替他拨开围上来的人群，快步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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