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勒……”
“雪……”
雾中传来空泛的回音。
“……”兰瑟瞳孔微缩,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有一瞬产生一种又孤身一人、被遗落在世界之外的错觉。
片刻的僵滞后,他弯下腰,也不管泥水脏不脏、有没有虫了,直接将其中一条铺路圆木撬起,生掰成方便执握的形状,谨慎地踩着脚下的圆木路向前:“雪勒!”
回声,又是回声。
他张嘴要喊第三句时,遥远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句“……瑟”,下一瞬,白雾骤涌,像有巨兽的利爪撕开浪潮,一条横贯南北的通道骤然开辟出来!
“兰——”道路另一头的神祇单手拄着一根圆木桩,喊到一半骤然停住,挺震惊地看着分开没到几秒,就变得脏兮兮的他,“你抱着那搅屎棍做什么?”
“……”兰瑟没觉得对方拄着搅……那什么木桩的姿势有好到哪去,他好歹还稍微处理了一下手边的工具呢,“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他绷紧的肩背放松下来,看着道路尽头的神祇把圆木桩随手一丢,大步走来,好像找到他之后,就没必要再劳烦祂降尊纡贵沾这种脏东西似的。
“你感觉不到?这地方到处弥漫着神力,”雪勒皱了一下鼻梁,似乎当下的体验对他来说并不愉快,“大部分是记忆的,还掺杂了一点谎言。之前电视上不是拍到了爆炸?恐怕是记录者和那帮骨语的代行者对峙时力量暴走,一路波及到了这里。”
即使是兰瑟也有些吃惊:“波及到这么远的地方?轻轨站和我们这里相距大半个俄罗斯!”
“毕竟纯白之子只收了这么一个代行者嘛。”雪勒咂了下嘴,似乎觉得纯白之子和记录者之间的关系很耐寻味,“谁知道祂给了记录者多少神力?”
祂那双秾丽的绿眼睛在黑发下一转,促狭地晲过来:“怎么,吃醋了?”
“……”兰瑟决定将这种子虚乌有的话当耳旁风,皱眉环视四周,“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记录者暴走的神力把我们带到哪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现实,还是记忆?”
“啊啊啊兰瑟!!雪勒!!我终于找到你俩了!”克莱尔咋咋呼呼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对话。
下一秒,少年从白雾中一头撞出来,满含热泪地扑到兰瑟身上一个熊抱:“太可怕了!我还以为我要找不到你俩,永远呆在这个破地方了!一路上给我吓得……我就一路跑、一路喊你俩——诶?这么说起来,我能找到你们,会不会跟我一直很想再见到你们有关?”
“这儿不是记忆的国度吗,有句老话又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俩能找到彼此,是不是也跟我似的,一直在心里挂念对方?”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紧跟着露出被恶心到了的崆峒表情。雪勒的神情像是大半夜吃到拌了苦瓜汁的牛油果泥:“巧合而已,你想多了。”
“真的吗?”克莱尔狐疑,他对自己的直觉非常笃信,“那我们再试试,看这样能不能把大使捞出来!”
必然不可能。兰瑟认为自己能这么快和雪勒汇合,无非是两人原本站位就很近,再加上手铐的作用。
半分钟后。
“别别别救命救命我错了我错……哎呦!”捂着光头被克莱尔从浓雾中拽出来的法裔大使仰头一看兰瑟,再一看雪勒,顿时喜出望外,一下就从他龟缩的那处屋边角落里蹿出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呀!看见你们二位我就一点都不怕——”
兰瑟和雪勒的脸都绿得像牛油果,大使不怕到一半又怕回去了:“怎、怎么感觉二位都不太高兴看见我……”
当然不太高兴看见大使,兰瑟心想,这不就像是在佐证他“一直在心里挂念雪勒”吗!但他真的只是看见手铐断了,于是下意识想找消失的另一个人,这不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雪勒嗤笑:“少拿你们人类那种低劣的兽性关系衡量我和兰瑟之间的关系。行了,想想怎么离开这破地方吧——你刚刚问什么来着?这是现实还是记忆?”
“记忆,肯定是记忆!”大使虽然不知道雪勒这句警告是打哪儿来的,但他之前的确调侃过雪勒和兰瑟之间的关系,这会儿恐慌得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赶紧展现自己的价值。
“你们看这些圆木搭建成的小路,是俄罗斯以前为了度过‘泥泞季’而专门铺设的,为的就是防止春秋天融雪或者暴雨,导致路面变成泥浆,根本无法行走。”
“但是吧,木材根本不耐用,所以20世纪早期,这种路面就已经被被沥青地面代替了。偶尔可能在历史街道、博物馆或者公园里看见展示或者景观,但这附近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游览景点啊!”
这确实是有点超出兰瑟的知识储备了,一家三口不由地跟在大使身后,走进对方才蹲过墙角的屋子,听对方探案似的分析:“看看这个墙壁,也是纯木材的,这儿还有大型火炉在墙角……嗯,云母片做的玻璃窗,桌上还有没烧完的松明——”
克莱尔积极举手:“松明是啥啊大叔?”
大使被克莱尔“叔”傻眼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神子说话这么接地气的:“晚上烧了照明用的,但是烟特别大,实际用起来光线还是很昏暗。嗯,这么估算起来,这个记忆的时间应该在……公元1000年到公元1850年间。”
克莱尔看大使的眼神已经变成崇拜了。
雪勒在旁边闲闲地拨了拨桌子上的纸张,偏过头跟兰瑟咬耳朵:“你别说,你选的这个大使的确有用。看这个,这房子这么破旧,屋主人哪有钱买纸?估计是教堂发的宣传画,但都变成空白了。没他我们完全抓瞎。”
“……”兰瑟默不作声地瞥了雪勒一眼。
拴着他们的手铐在进入这个鬼地方后就断裂了,然而此时,雪勒依旧将大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热烘烘的就像只大山豹,手铐有跟没有几乎看不出区别。
这头山豹闻起来还挺香的,之前在克莱尔家洗澡时用的沐浴露带着一股廉价的皂味,和雪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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