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腊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个青色的缎面荷包回来了，恭恭敬敬地将其放在桌案上。
荷包不大，青色缎面上绣着几竿修竹，竹节挺拔，竹叶疏疏朗朗，针脚细密，是上好的苏绣，抽绳是用青色丝线编的，绳头缀着两颗小小的碧玉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九阿哥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对折了两折，塞进荷包里。
他把荷包放在桌角，看了它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抄经。
墨汁从笔尖渗出来，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乌黑的痕迹。
窗外的日头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消失在天边那一线淡淡的青白色里。
苏腊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灯，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和檀香燃尽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满一个月，九阿哥终于能出门了。
他先去宫里给皇上请了安，又去给生母宜妃请安。
宜妃见了他，拉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红的，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说了一句“你瘦了”，又问起他这段日子的起居，嘱咐他保重身体，不要熬坏了身子。
九阿哥耐心地一一应着，然后被嬷嬷送了出去。
从宫里出来，九阿哥径直拐去了八王府。
八阿哥正在书房里跟门客议事，听说九阿哥来了，赶紧让门客从侧门走了，亲自迎了出来。
兄弟俩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说了些什么，外头人不知道。只见九阿哥出来时，脸上的阴郁散了几分，眼里有了点活气。
十阿哥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骑着马就赶来了，一进门就嚷嚷着“九哥九哥”，被八阿哥瞪了一眼才收了声，蔫蔫地跟在九阿哥身后。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兄弟三人在书房里又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八阿哥留饭，九阿哥摆了摆手，说不必了，府里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十阿哥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九哥，你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整日做些什么？”
九阿哥沉默了片刻，“抄经。”
十阿哥张了张嘴，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九阿哥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八王府的大门。苏腊已经备好了马车，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恭敬地掀开车帘。
九阿哥上了车，坐定，忽然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去安郡王府。”
苏腊应了一声“嗻”，吩咐车夫调转了方向。
深秋的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九阿哥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手里攥着个青色的荷包。
马车在安郡王府的侧门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九阿哥下了车，吩咐苏腊去通传。
不一会儿，侧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把他请了进去。
妍妍正好在安郡王府。
她蹲在穆宜院子的廊下，手里捏着一块栗子糕，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在台阶上，逗弄“绑架”来的小白猫。
小白猫蹲在台阶下，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胡须一颤一颤，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栗子糕，舔一口，就抬头看她一眼。
穆宜坐在廊下的栏杆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里也捏着块栗子糕一口一口地吃着。
“穆宜。”妍妍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嗯？”
“九阿哥今日是不是能出门了？”
穆宜想了想，说：“好像是，满一个月了，今日该出来了。”
妍妍点点头，她把最后一块栗子糕掰碎了放在台阶上，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正要转身回屋，便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妍妍和穆宜同时抬起头。
九阿哥站在院门口，穿一件缥色暗云纹的素面长袍，腰间系着白带子。
穆宜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裳，上前行礼，妍妍跟在她身后，屈膝福了一礼，心里不免好奇，这人来做什么的。
九阿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妍妍身上。
“你。”他语气淡淡的。
妍妍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对上他冷幽幽的眼睛，又飞快垂了下去。
“九爷有何吩咐？”
九阿哥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色荷包，递了过来。
妍妍愣了一下，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拿着。”九阿哥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妍妍不敢再犹豫，双手接过荷包。
指尖触到荷包的瞬间，她觉出不对。
手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缎面，隔着细密的丝线，她感觉到里面似乎有纸。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九阿哥，想说点什么，可九阿哥已经转过身去了。
“回去再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然后迈步往正院方向走了。
穆宜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九阿哥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妍妍手里的荷包。
“他……他给你这个做什么？”穆宜声音中带着做贼似的小心翼翼。
妍妍摇了摇头，她也想知道。
可又不敢当着穆宜的面打开，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把荷包塞进袖子里，收紧袖口，对穆宜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回头看看。”
穆宜点头，眼睛还在荷包消失的地方转来转去。
妍妍没有多待，找了个借口便告辞了。
马车晃晃悠悠，她一人坐在里头，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荷包，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荷包的做工极好，缎面光滑细腻，绣工精致，竹叶纹理清晰可辨，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一丝线头露在外面，仅是这个都价值不菲。
她把荷包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犹豫片刻，她还是把抽绳解开了。
伸手进去一摸，指尖触到一叠纸，很薄，很光滑。
从荷包里抽出来一看，人便愣住了。
银票。
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妍妍心神一震，忙把银票塞回荷包，拉紧抽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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