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适应性有多强,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
当王荷习惯了一边采药,一边照顾星星同时监视程宝斋的日子后,心里的混乱和迷茫逐渐被明确的踏实感取代。
此时回头看之前的计划,才发现最初的想法有多可笑,那甚至算不上计划,只不过是一腔玉石俱焚的孤勇。
她记起在医馆时读过的一本书,书名叫《伤寒论》,其中有一句话:“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这句话的本意是要先看清病势,再定打法。当时师父讲到此处,告诉她还要再往深了想——治病必求于本。
什么是本?
得病的人。
知病知人,方能施治。
程宝斋门高院深,像一块日益膨胀的毒瘤寄生在霖铃镇中心,王荷日日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隔街凝望,惊觉之前从未试图去了解过程宝斋的内幕以及程家人讳莫如深的秘密。她只是单纯地想报复程言,说白了是想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
她把洗好的草药倒挂着晾晒在窗前,看着叶脉中的水分一点点蒸发殆尽,变成手指轻轻一捏就碎的干草。视线穿过干草,落在程宝斋的门匾上,仿佛在看一团灰烬。
程家不过是块瘤子罢了,拔除它的办法很简单,找到病根儿就好。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王荷便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做好了长期留在霖铃镇的打算。然而日子刚平稳没多久,第二件意外突然发生——墨女被杀了。
那天晚上,霖铃镇下了场暴雨。在夜幕的掩护下,天空猖狂地不停向地面发射子弹般的雨,大树在风中剧烈颤抖摇摆,粗糙的树皮因吸饱了水而肿胀。
王荷蹲守在墨女家外面,由于雨下得太大,她担心星星在家会哭,决定提前离开,可就在转身之际,听见了一道不寻常的声音。
声音应该是很大的,但被雨声一遮掩,变得沉闷,听着像是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王荷脚步一顿,看向泛着幽黄灯光的窗口,犹豫了一会儿,猫着腰悄悄走了过去。
地面上都是血。
顺着门前料峭的石阶流淌出来,鲜红的颜色像一枚温热的钩子,义无反顾地扎进夜色,斩杀落在泥沼中的雨蝶,将外头的黑暗传至通明的厅堂。
灯灭了。
在灭前的一瞬,王荷看到一个美得令人心惊的姑娘,她撑着一根极细的竿子站在尸体旁,摇摇欲坠。
“扑嗵——”
姑娘一头砸到地上,细竿从手中滚落,露出一头在门外,离王荷不到半米远。她看着那根竿子,在外面站了很久,冷雨争分夺秒地砸下来,没有丝毫柔软,反而像无数只小且粗粝的贝壳在嗫咬她的手和脸。
终于,王荷做了决定。
她进到厅堂里,把晕倒的姑娘背到后背上,驮进后面有床的房间,然后去厨房接水,找刷子和抹布,擦洗地面。一切做完已经快凌晨了,雨势渐小,她一不做二不休,把尸体拖到屋子后头的那片野林里,就地埋了。
干完这些,她几乎脱力,但还没结束,室内的痕迹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她回了趟家,给星星做了早饭,然后去小卖铺买了漂白剂。
厅堂的颜色终于恢复如初,王荷就着厨房里有的菜和菌类煮了锅清汤面,一边吃一边盯着药罐下舞动的火焰。
药罐里有令人四肢乏力的药,是她给那个昏睡的姑娘准备的。现在还用不上,但保不齐等会儿能用上。
****
魏逢雨是被冷醒的。
她动了动手脚,凝聚在鼻尖的寒意顺着复苏的意识漫无目的地游遍全身,令气管一阵痉挛,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在被褥中摸寻,没摸到鱼竿,腾地一下坐直。
鱼竿在门口,一个女人手里,女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问她:“姑娘,为什么要杀人?”
魏逢雨蹙眉:“你是程家人?”
“我姓王。”
“你是被赶出来的程家人?”
“我一直姓王。”
……
魏逢雨上下打量王荷,想了想,说:“你跟程家有仇?”
王荷脸上的笑容变成惊讶,魏逢雨知道自己猜对了。是仇人就行,她才刚醒,没力气再杀一个。
魏逢雨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问王荷:“你在做饭?”
“……随便煮了点面。”
“还有剩么?”
“有是有,但……”
但是咱们不应该先聊聊昨晚的事么?
正想着,魏逢雨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适才那张戒备而冷傲的脸庞因为饥饿忽然鲜活起来,王荷对这样的表情最不陌生,星星嘴馋的时候也这样。
“……你等等。”
王荷搓搓围裙,起身出去,走到门口一顿,回头道:“姑娘,我把鱼竿放在这,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魏逢雨下巴微抬,说:“那得看面条好不好吃。”
王荷盛面的时候看了眼药罐,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没有打开它,只带着面碗回到房间。魏逢雨光速吃完了一碗,抬头眼巴巴看着她,王荷便又去盛了一碗。如是两次,魏逢雨连吃了三碗面,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姑娘,你不怕我在面里加东西么?”
魏逢雨鼻头沾了一滴面汤,满不在乎道:“不该有的东西我能吃出来。”
王荷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魏逢雨欲言又止。
魏逢雨把空空如也的面碗一推,问王荷:“大姐,三碗面不白吃,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杀程家的人?”
王荷先是惊疑,随后眼神一紧,“杀谁都行?”
魏逢雨抱臂看着她,神色淡淡,眼中明暗交错,如晨昏割据时的天际。
王荷心中一震,沉默半晌,说:“我把尸体埋到后面的林子里了,家里也收拾干净了,没人会发现的,我也不会跟别人讲,你吃饱了就走吧。”
这姑娘不简单,她惹不起。
魏逢雨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说:“吃饱了有点犯困……我刚才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么?”
……
王荷思来想去,还是问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魏逢雨为什么要杀了墨女。
“清理门户,她在这里害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门户?墨女是这姑娘家里的人?
王荷小心翼翼地询问魏逢雨的来历,魏逢雨答道:“没什么可说的,家里人都疯了,你就当我是离家出走吧。”
说罢,看了看王荷,“你既然和程家有仇,应该知道他们家的墨不是一般的墨吧?”
王荷抿唇。她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打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虽说大部分真假参半,但大概知道程家的墨有神奇的功效,而这种功效来源于程家坟冢。近来,程家人每每上山祭祖都会带些小孩子一块去,返程时孩子的数量总会减少,这全都归咎于墨女施展的“邪术”。她一直想搞清楚邪术背后的力量是什么,甚至打算潜进程家后宅把《程宝斋录》偷出来看看。
魏逢雨说:“不用去了,我可以告诉你。”
****
“所以,前几天晚上那个小疯子真是你妹?”
越初问道,啧啧称奇,“有病就去治啊,跑上门发癫是怎么个意思?哦,我懂了,她想喊你回家吃饭。”
越末肘击越初,“别打岔。”
魏逢雨冷笑一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他,拖了张椅子坐下,严肃环视桌上的菜,朝王荷投去一个“辛苦了”的眼神。
这些人不吃她吃,荷姐的手艺毋庸置疑。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盘芋头烧肉魏逢雨永远都吃不够,清香的芋头卧在红亮油润的五花肉中间,边缘微微化开,绵沙如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