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川王看了一下四周，虽然这里除了他们二人并无其他人了，他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太后和陛下都对我不放心，他们想要夺我的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我们为人臣子的又能怎么做？难道真的要让我上交虎符吗？且不说失了兵权之后，我的家人能否保全性命，这朔川又有谁人来守？”
不同于朔川王说话时的谨慎，萧攸之神色如常，“所以，你在明知他是太后的人，还故意重用他，就是想要以此来安抚太后？”
朔川王这番话既在他的意料之内，又在他的意料之外。世人都说朔川王力大无脑，他看未必。多年来一直将军权牢牢握在手里的朔川王，又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太后的侄子名唤刘钰，三年前被太后派来朔川“慰问”朔川王，谁知他这一来，竟然在朔川待了整整三年都没回去，还成了朔川王的军师。
萧攸之是有点不懂朔川王为何要在身边养虎为患，现在他懂了，朔川王并非是多么信任刘钰，他对刘钰言听计从完全是为了向太后服软。
战场上铁血手腕的朔川王，没想到竟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
可是他的软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整个朔川。
“狡兔死、走狗烹”几乎是他注定的解决，他在用软弱的妥协去延缓这一结局的到来。
大帐中间竖立着一张巨大的朔川地形图，朔川王伫立在那张地图前，透过地图俯视整个朔川，目光最后定格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朔川军营。
同时开口说道，“殿下所猜不错，从他来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是太后的眼睛，我不能得罪他，否则只会让太后更忌惮我。所以我奉他为上宾，在他提出要留任军营的时候，我也只能答应，我想要通过他让太后知道我并无二心。”
朔川王想得很简单，既然太后对他不放心，那他就想办法证明给太后看。
萧攸之悲凉的笑了起来，服软示弱对那个女人来说毫无作用，她根本就没有心，她若是想要除掉一个人，那必然会用尽一切手段斩草除根。
当年的他就是一个例子，其实一开始太后对他还是很好的，直到先皇病重，太后想要扶持他的皇兄登基，又恰逢有预言传出他才会是未来的皇帝。仅仅是这一句谶言，她就把还是稚童的他丢去了北燕为质。
可是太后也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她怕他回到南潇之后还会争夺皇位，所以她不惜挑起战争，也要逼北燕王杀了他。
可惜太后失算了，他没有死，还平安的回来了，来找她复仇了。
他轻轻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仔细看眼睛还有微红，他看着朔川王说道，“王爷还是不了解太后，在她的眼里你的想法并不重要，你有无谋逆之心也不重要，只要她在心中对你产生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怀疑，只要她感到不安，她迟早都会想尽办法灭了你。”
朔川脸色突变，立马呵斥住萧攸之，“殿下，慎言！”
这话要是穿到了太后的耳朵里该如何是好？
萧攸之无视他的呵斥，不管不顾的说道，“朔川王，我若是你，我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去肆意讨好让她消除对我的戒心。她若欲铲除我，那我便直接做实她的猜测。”
这句话在朔川王心里重重一击，他整个人都在抖，手撑在那张地图上。他在挣扎，也在犹豫。
他紧闭着双目，“今日之言，我便当殿下从未说过，还请殿下也不要再试探我，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想好好的待在朔川。”
他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萧攸之已经看出来他在动摇了。
今日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想要劝朔川王谋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他需要给朔川王一些时间让他好好想一下。
在他离开之前，只给朔川王留下一句话：
“这药材事件背后和太后也脱不了关系，她今日想要药材毁了你的朔川军，你觉得你想安安分分的待在朔川，她会同意吗？”
——
山洞
窦大娘推了推李舒窈，“这日头都多高喽，你这小妮子咋还还没睡醒？”
窦大娘是萧攸之置办宅子后，在牙人那里辜来帮他搭理宅子的婆婆，今年约莫五十岁了。
今日一早萧攸之的手下就把她拉过来，说是要去山上接一个姑娘，同行的人只有她一个妇人，其他人不方便进来都在外面候着，所以她一个人进了山洞寻人。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见李舒窈有转醒的迹象，终于忍不住去唤她了。
她盯着李舒窈，揶揄道，“俺活了这么些年，真没见过像恁这么懒滴。”
李舒窈是被一声浑厚夹杂着朔川方言的妇女的声音吵醒我，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大娘，你谁？”
窦大娘见她终于醒了，手一拍，又大着嗓门喊，“哎呦喂，恁可算是醒喽，恁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睡，现在的小妮可忒懒了，像俺和恁那么大的时候啊……”
李舒窈捂住耳朵，“大娘，您别说了，我头疼。”
“睡那么长时间，能不头疼吗？精气神儿都被恁睡没了。”窦大娘嘴上嫌弃着，还是过来把李舒窈的手打掉，将她正起来，随后手又放在她的太阳穴上帮她疏解按压。
起初李舒窈还有些不自在，可是被她按着按着自己的头真就没那么疼了，她惊喜的问道，“大娘，您按得怎么这么舒服，你是懂一点医术吗？”
窦大娘略微加重了一点力气，有规律的在她的脑袋上按着，“俺哪懂什么医术，就是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这样按好的。”
李舒窈闭着眼睛享受，舒服的她敲起了脚，“那也很厉害了，对了大娘您到底是谁？”
她大概也能猜到这大娘肯定是萧攸之的人，她问这么一嘴不过是想要让她告诉自己该如何称呼她。
窦大娘手上的动作未停，道，“俺姓窦，你就叫俺窦大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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