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林越跟在他身后进到办公室，周屹川将茶杯放到桌上，没有立刻坐下。他背对着她，指尖在桌面缓慢划过。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主灯，灯在会客区上方，色调昏黄，离办公桌有点距离。光线从斜上方投射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影包裹住，柔和了部分平日过于锋利的轮廓。
他与办公桌离得很近，转身面向纪林越后，身子微微向后轻轻倚靠在桌沿，这个姿势，比他正襟危坐时放松不少。
“坐啊。”
“不坐了吧，我就随便问一嘴，一会儿还要去继续加班呢。”纪林越站在原地，对于他突然的转变，有些无所适从，“周总，是有什么特别的工作要安排吗？”
他不答反问：“最近的工作，都跟得上吗？”
听周屹川这意思，是看她天天加班，怕她跟不上进度，影响工作？纪林越回答得谨慎：“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和工程那边沟通过，各大供应商和分包公司已经陆陆续续进场，总包那边也一直在加班赶进度，大约明年春天可以拿到第一批预售许可证。”
“嗯。”他应了一声，仿佛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甚在意，“如果觉得压力太大，可以提。”
光看字面意思，这话像是上司对下属的体恤。可从周屹川嘴里说出来，配合他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纪林越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果然觉得她的工作能力提升不够，担心她影响项目整个进度？毕竟生态村这个项目可是他和吴燕纯博弈的关键，关系到他以后在瀚海的地位。
“周总，我最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说吧，我保证绝不再犯。”
“我有说你做得不好吗？”周屹川微微挑眉，反问。
纪林越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他确实没有说，只不过她自顾自地这样想了。
周屹川又说：“如果硬要挑点毛病的话，大概是，纪秘书最近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了项目推进上，这固然很好，但是太紧绷，有时候反而容易出错。”
是了。
因着之前小宇的调侃，也因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澄清的桃色谣言，自打上次从东西味觉碰到周屹川之后，她便有些刻意躲避周屹川。
以前为了表现，她总会提前到公司，将他办公室打理好，包括提前烧好水倒入保温壶，算准时间准备咖啡，提前将他办公室的空调打开，保证他到公司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暖意融融，咖啡也是温度适宜，可以直接喝。
而现在，虽然空调照开，咖啡照泡，但是她将所有时间提前，以确保自己做事的同时，不会正好撞见周屹川进门。至于为了打探周砚，找各种借口进他办公室就更不用说了，每次签完字，汇报完工作，她逃得比谁都快。
更遑论，其他不太重要的工作，她一律选择发消息和他确认。如今更是连他办公室的烧水壶坏了都不知道，他加班也忘了给他预定晚饭……
这对一个秘书来说，简直就是重大失职。
“周总，对不起。”纪林越飞快认错，“是我工作失职。”
“你看，所以我说你太紧张了。”周屹川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昏黄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依然滚烫的茶水，才接着问，“如果是周砚让你坐，你会拒绝吗？”
纪林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一定要把周砚和周屹川放到一起比较的话，其实她更熟悉的人是周屹川才对。这两个人，明明共用一具身体，严格来说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要问这么一句？
周砚于她而已，神秘，又疯狂。为了她想知道的东西，她仍然会想要再次看到他出现。只不过，最近他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
至于，周屹川……
最初的时候，只觉得他是气质矜贵的高岭之花。之后，接触越多，越觉得他是个大刀阔斧的野心家。不管他对外如何，总归对内是非常靠谱的老板。奖惩分明，能担事，不抢功。曾经她还暗自庆幸过，能遇到这样的一个老板，堪比中□□。只要不出意外，她愿意跟周屹川干到底。
可渐渐地，她越发觉得周屹川这个人深不可测。他高冷的外表底下，是温和待人的绅士风度，但再温和的资本家，终究是资本家。如果忽略这一点，只怕哪天被他卖了，还要傻呵呵地替他数钱。
“周总说笑了。周砚先生出现时，情况通常比较特殊……而且，您是老板，我是下属，你让我坐，我自然不能站着。”
说着，她就走到会客沙发坐下。
这个举动，看在周屹川眼里，有点赌气的意味，让他不禁低笑出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想让你别那么拘谨。”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你每次见到我，都像我要给你派发新工作似的，太紧张了。我想，你和周砚之间相处总不是这样，你们更像……朋友？现在项目全面推进，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所以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我选择多交给老贺去做。希望你尽快成长起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别埋头一个人硬抗，可以来问我，效率会高很多。”
纪林越抿嘴咬住下/唇无意识地磨了磨。
老实说，她已经开始后悔进周屹川办公室了。
今天晚上，想要加班完成的工作没完成不说，眼前明明只喝了茶的周屹川还像喝醉了酒一般的说胡话，让人捉摸不透。
让她像对周砚一样对待周屹川，朋友……
这个词，放在她和他之间，真的合适吗？去小红书上发个贴问问：公司副总经理说让我随意点，和他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好了。底下评论会是什么画风？只怕要被人举报引流起号的程度。
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周屹川手腕，手腕被西装袖口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如果不是周屹川没有频繁看向自己的腕表，她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人不是周屹川，是周砚故意演戏把她当傻子耍。
“周总，我最近睡眠不足，脑子转得比较慢，你可以不可以说得再明白些？”
“我只是比较好奇，你之前和周砚是怎么相处的？”周屹川抿一口茶，看似随口一问，但是却一直紧紧盯着纪林越脸上表情，“最近，他是不是很久没有出现了？”
原来是因为病情啊，纪林越松了口气。她点点头：“确实好久没出现了。”
“你刚才是在看这个吗？”他忽然将手臂伸直，把袖口往上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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