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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小说:

中国结

作者:

纯白阴影

分类:

穿越架空

电信公司春节假期放得晚,赵东南是请假来吃柳家团年饭的,下午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柳漾平平静静,赵东南为她夹菜舀汤,她安之若素。饭后赵东南给小辈红包,小辈们推让,她笑眯眯地让他们都拿着。

柳俊杰也领到红包,坚决不要:“我们是同辈。”

柳漾说:“你六月就要考中学了,拿着。”

陈玉兰也劝柳俊杰拿:“等你长大赚钱了,就该你给你姐的伢派红包了。”

柳俊杰求助地望向大伯,大伯也让他拿,他就拿了,扭头就找秦飞:“我姐夫给我发红包了。”

冯鹃和柳志华离婚,全家人齐心协力都瞒着柳俊杰,这种事,没必要跟小孩子说。柳俊杰偷偷问过大伯母:“陈阿姨为什么一直在团风住?”

大伯母回答:“你姐和她婆婆关系不好,所以跟你姐夫搬回娘家住,等他们房产证下来,搬去新房子,陈阿姨再回去。”

陈玉兰家很小,柳俊杰信服了这个答案,不再多问,悄悄跟秦飞说他很同情姐姐,姐姐的婆婆看着很厉害,姐姐肯定不是对手。

吃过团年饭,赵东南陪长辈们打了几圈麻将,喊上柳漾回武汉,柳漾拒绝了:“我开了车来的,今晚想跟我妈住,明天下午我直接去饭店。”

张玢本想在香榭水岸搞家宴,但赵东南拒绝再回家,赵捷成在饭店订了包厢。陈玉兰打圆场,对赵东南说:“漾漾十几年没在大伯家过年了,高兴,你放心回去。”

晚上洗漱完毕,陈玉兰帮柳漾铺了床要走,柳漾让她跟自己一起睡。老一辈节约惯了,她知道陈玉兰绝对舍不得开她那间屋的空调。陈玉兰以为女儿想跟她谈心,欣然抱来被子,饭桌上,女儿和女婿在粉饰太平,她看得清楚明白。

下午开饭前,柳漾帮堂姐打下手做藕圆子,闲谈时,堂姐说网上有个说法叫丧偶式育儿,她感同身受,柳漾心想她居然才觉察到这是不对的:“那你从今天起就使唤凯哥。”

堂姐说:“使唤要是有用,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柳漾说:“使唤不动就继续使唤,大不了吵架。”

丧偶式育儿让女人们深受其苦,但她们养育儿子仍以娇惯为主,若干年后祸害下一个女人。她们害怕吵架带来的风险:“总吵架,伤害夫妻感情,凯哥嫌我不温柔,被别的女人勾走了怎么办?”

柳漾当时心里一惊,暗想这是不是赵东南和向雨恬拉扯的原因,转念一想,沈维和秦飞都说过,不用反省自己。

母女俩上次同床共卧还是柳漾结婚前夜,那时柳志华还活着,柳漾百感交集,当年,柳志华出轨,妈妈一定像她一样夜不能寐,但那时候她她还小,不懂得疼惜妈妈。她到底是问了:“秦飞说我爸跟他妈是安装空调时认得的,那之前,你们闹过别扭吗?”

陈玉兰说没有,她和柳志华性格合适,不争不吵,所以当她感觉到柳志华不对劲,完完全全懵了,她反复问过为什么,柳志华总说是一念之差,但那“一念”从何而起,他从来说不出所以然,十多年前,十多年后,都给不出答案。

一如赵东南脖子上的那个吻痕,柳志华出轨,同样毫无征兆。也许感情是流动的,情浓时是真的,清淡也是真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柳漾不忍再让她妈回想往事:“睡吧。”

陈玉兰伸手去关灯,但两人都睡不着,黑暗里,柳漾听到陈玉兰说:“人活一世,先顾自己,怎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就怎样来,你想怎样,我都随你。”

柳漾鼻酸,她的苦恼恰恰在于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既往不咎,做不到,离婚,也做不到。下午的团年饭上,大伯大伯母向陈玉兰敬酒,夸她“硬轴”,叫人佩服,她想自己欠缺的,正是她妈这份“硬轴”。

陈玉兰和柳志华离婚后,被人夸得最多的便是“硬轴”,意思是她骄傲独立,咬着牙,不求人,清清白白地养活自己,并把女儿拉扯大了。“轴”在北方语系里有固执倔强一根筋之意,但按团风方言,这个词并无这种含义,但柳漾现在想,陈玉兰的确是有些轴的,认准的事就很坚定,哪怕所有人都反对复婚,她仍一意孤行。

女儿不如妈,女儿挺羞愧,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柳漾回武汉吃赵家的团年饭,她是空着手去的,赵东南说过:“我都准备了,你不用操心。”

赵东南以夫妻俩的名义给所有人都备了礼物,祖辈们笑眯眯地埋怨柳漾:“你俩从今年起是房奴了,以后不准再瞎花钱。”

这顿饭吃得祥和喜气,连张玢都没多说什么,祖辈们对柳漾嘘寒问暖,还派了压岁红包,柳漾推辞:“我都是要当妈的人了,哪还能要压岁钱。”

赵东南让她接着,笑着说:“我也有。”

赵东南的爷爷说:“漾漾今年是第一次跟我们一起过年,还不习惯,以后就晓得了,每年都有!”

外婆从身后购物袋掏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为柳漾戴上:“东南说你吹风头疼,我让桦桦姐买的,好不好看?”

柳漾摸了摸小熊帽子上的耳朵,心酸眼热。吃完团年饭回家,赵东南照例去预约汤羹,然后拿起吸尘器搞卫生,搞完卫生去换床品,柳漾看出他想留下来,硬着心肠赶他回短租房:“维维明天就回了,我让她跟我住。”

沈维所在的私立医院排了班,她从腊月二十九休到大年初五,休假第一天就坐高铁回来了,柳漾让她在陈玉兰卧室住下,自己睡赵东南睡过的那间。

沈维给要好的前同事和领导都买了礼物,陪柳漾去617医院上班。护士长拉着沈维问长问短,宋青和柳漾等人一边工作一边眼观四路,一旦看到沈家父母的身影,就让沈维回避。

前几天,沈家父母来过医院,沈维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他们求柳漾劝沈维回家过年,他们一定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想让一家人团团圆圆。

二老可怜,但两代人之间总是鸡同鸭讲,柳漾敷衍道:“她要是联系我,我就把这些话都转告给她。”

617医院是三甲,且有编制,上海那家却只是私立,护士长本来为沈维惋惜,但见面后,她改变想法了:“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人也洋气了,我看辞职不算是坏事。”

宋青问起沈维的年终奖,更认为她走得对:“上海到底是上海,多赚几年钱也是好的,将来想回武汉,找个好诊所还不是轻而易举。”

尽管日常联络频繁,毕竟阔别半年多,沈维和柳漾一见面,就又有说不完的话。下班后,两人喝着赵东南炖的汤,柳漾自怨自艾,相比起陈玉兰对复婚的态度,她很不喜欢自己这副犹疑的样子。跟赵东南继续过日子,她时感憋屈,分开吧,她想不下去,想多了心就揪着痛,沈维说反复无常才是正常的,让她放松点。

身为不婚主义者,沈维自认为比柳漾能跳出婚姻看待问题,以她所见,手起刀落,从此山水不相逢的人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做不到那么洒脱决断,就跟做面食似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含含糊糊拧拧巴巴地过日子。

柳漾被逗笑,沈维问:“有没有想过不要这个伢?”

柳漾摇头,她从没想过不生养,既然怀了,就想生,不管她和赵东南走不走得下去,孩子是她自己想生的。沈维语带轻松:“最坏结果就是当单亲妈妈,反正我不婚不育,你的伢就是我的伢。就算你想离婚,亲妈干妈的钱加在一起,还怕养不活一个伢?所以你想那么多干吗,伢生下来再说。”

单亲妈妈要走怎样的路,陈玉兰是活生生的例子,柳漾觉得很艰苦,但不算害怕。陈玉兰在没帮手的情况下,都能把她养大,她有陈玉兰和沈维当帮手,用不着太慌张,她只是对目前这种状态时感困惑:“又不离,又不和好,不晓得这过的算什么日子。”

沈维朝门外一指:“是赵东南在外面住,不是你,压力在他那边。”

柳漾自问,若是赵东南提出离婚,她张口就答应,倒不用纠结了,哪怕痛苦,也一了百了。沈维说得对,如今讨好卖乖,看她脸色行事的人是赵东南,她是不该东想西想,顺利生下孩子,不让自己和孩子被其他事惊扰才是第一要务。

跟沈维聊了又聊,柳漾沉沉睡去。沈维默默挠头,柳漾对赵东南有感情,所以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透,向雨恬一定是看出赵东南对她余情未了,才几次三番蹿出来,她是在争取。

柳漾在挣扎,赵东南必然也在挣扎。沈维不确定这段婚姻关系会走向何方,但这年头,任何婚姻都无法一眼看到底,作为朋友,她惟一能做的,是尊重柳漾的选择,柳漾没劝过她结婚,她也不劝柳漾离婚,但分别堪堪半年,柳漾的精神状况就大打折扣,她很难过。

除夕夜轮到柳漾上大夜班,沈维跟去了。护士长再三不让她忙碌,但沈维当惯了护士,眼里有活儿,帮病人拿个药,拔个针,拎着输液袋送去卫生间,都是顺手的事。

忙到晚上10点多,病人少了些许,几个家属在室外燃放小烟花,在手上甩来甩去,制造出一幕幕火树银花。柳漾和沈维隔着窗观看,秦飞发来红包:“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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