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三年都不曾见到的脸，可我没有一刻忘了他。
叙歌阳站在五步开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知道叙歌阳是只鸟，但在他化作人形时，我是看不出他的原型的，这和雪羽、云微的情况都不同。
“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按理说，我并不想见到你，但在这见到你，又确实让我安心不少，因为你不希望我死。”我有点自嘲地笑了一声，“可你怎么会在这出现？误入了这妖怪的结界吗？”
“我知道你在这。”
看来他是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想过多关心这个人，既没有问他的伤势，也没有问他这些年去了哪儿。
“那你进来了，打算怎么出去？”
“从我进来的位置出去。”说罢他就往坡下走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但仍然没放低警惕，毕竟我到今天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我虽然跟着他，但一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从哪儿进来的？”
“你知道妖布下的结界和人布下的结界有什么区别吗？”
“我想我不知道你要说的区别。”
叙歌阳轻笑了一声，“妖因为自身的戾气导致妖力翻腾、无法平息，所以它们设下的结界大多都有不足，震荡的妖力会带来一个致命的缺口。而人不同，修道者心境相对祥和，他们设下的结界或许不如妖的幻境强大，但均匀流淌的灵力意味着没有明显缺陷。”
我咀嚼着他说的这句话，心想那又如何，我的结界也很均匀，均匀的弱，每一处都是缺陷。成玄英后来说过我金身被破，这意味着我无法再织起强劲的护身结界。
“你想说人知道轻重、妖不知道？”
“或许是上天的公平，妖强大且富有攻击性，若无意外，可活至百年千年；人寿有限，可他们才是万物灵长，十年修为便可能战胜有百年修为的妖。”
“可是人脆皮啊……”
“什么是脆皮？油炸后的人皮吗？”
我一下干呕了起来，他究竟是只妖，一只没有忌讳和敬畏的妖。他走到我身边，轻拍我的背，我为这接触感到恶心，皱着眉走远。
“为什么躲？”
“有什么奇怪的？你第一天知道我厌恶你吗？”
“厌恶？怎么会是厌恶？不该是、”
叙歌阳已不再说话，我的箭已抵着他的咽喉，他的眼神从一瞬的惊恐转为平静，那种幽微的目光让他的身份无从藏匿。
“不该是爱。是我大意了，我没想过最深的感情还可能是恨。”
“你能读心？”
眼前的男人给予了否认，“我只是有办法看到你心中感情最深的人，也是可笑，我同时看到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个是被你砍手的丫头，所以我排除了她，另一个我却看不清具体面容，于是我扮成了这一个。”
“把自己的本事说出来，太漏底了吧？那些人在哪儿？”
“不算漏我的底。至于那些人，你会见到的。”他突然侧身，我立刻射了一箭，射了哥空。我赶忙又放了一箭，这次射中了他的左肩，可他已到了我身前，对着我的脸轻飘飘吐出一股烟，我忙屏息，不想那烟尽数扑进了我的眼睛，随即传来了灼烧的痛觉，有液体流出来，我不知那是血还是泪，痛的在地上翻滚大喊。
可我很快不能动了，手腕和脚腕传来刀割似的疼痛，我已无法握住御飞仙。
“嘶，好强的灵力，难怪……”
他中了一箭显然也不好受，我赶忙提出条件，让他交出解药并治好我。
“以为只有你能治这伤吗？”他笑得吃力却得意，那笑声在空中逐渐变小，我知道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脑海中骤然浮现荷花泣血的画面，原来我已经应了自然的谶。
我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肌肤擦的生疼，直到碰到粗糙的树干，才背靠着树停下来。我不仅无法自由动弹，连睁开眼睛也困难，眼球也烧得更疼了。我想起那条青鱼，将它召了出来，青鱼在半空中虚浮地飘着，散发的凉气缓和了些许疼痛。当它离我很近时，我能看到模糊不清的灰色影子。
为避免失血过多，我又尝试让它将我手脚上的伤口冻住，虽然有点疼，但也算有效。
身上并没有粮食和水，我得速战速决。是什么让那只妖选择现身？我尽量不去想身上传来的痛，是因为我尝试破坏这个地方、他才来阻止的吗？
我艰难理着思绪，他来阻止必定是这地方很重要了，妖会那么看重自己设的结界吗？崩毁了再立一个不就行了？而他没选择直接杀了我、而是限制我的行动，是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具体的答案我暂时无从得知，我唯一确信的是我必须毁了这地方，而且一定要很迅速，我不能给机会让他再次阻止。我尝试凝聚周身灵力，起初那些灵力不受控地往摩尼珠的方向聚集，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将它们导向丹田。
这样不知节制的一次性释放如此大的灵力，我大概要缓好几天，可没办法了。我感受到那股力量自己也要喷涌而出，于是不再束缚，让它们如决堤的洪水猛然爆发、而冲击的位置正是我所待的这一块位置。
我听到一大声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身下的地面已经开裂，我直直掉了下去，又重重摔倒水里。
这对手脚无法动弹的人来说无疑是另一重绝境，我彻底崩溃，想挣扎也完全无能为力。我闭气了一段时间，就无法坚持，意识也开始发昏。
会有人救我吗？
可是就算有人，我也看不见……
“啊——”
人中传来巨大的疼痛，我尖叫着醒来，眼皮已经能睁开了，可什么也看不见，而我的四肢依然无法动弹。意识到今后命途更加渺茫，我不由得呜呜咽咽哭起来。
“你这种人也会哭。”
这声音每隔数月我就要听一次，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能看到似有气雾缭绕的兔影。
“你也会下水救人？”
云微冷哼一声，其实我心里充满感激，但对着她实在说不出口，我总觉得自己要是说了声谢，她立刻就会送我去见麓华元君，但我又非常不想欠人人情。
“谢、”
“你在调查桃花村的失踪案？”
我点了点头，又立刻用力摇头，“我在调查李花村的事，桃花村发生了什么？”
半年前，为避开云微，我和张娖到了楚地，现在住的地方是蓼叶镇，它隔壁有个镇叫万花镇，镇下面有村子若干，李花村都姓李、桃花村都姓陶、杏花村都姓辛，而我最觉得亲切的还要属荷花村。
“你没听说桃花村近半年来已经失踪了十五人，但你薛女冠的名号已传遍万花镇，人人都期待你大驾光临、做拯救众人于水火的大圣人。林珑，怎么改了姓名？是你觉得以前太声名狼藉吗？”
以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我不知道是正常的，名号传遍万花镇大概是云微的讽刺。李花村离蓼叶镇最近，能知道一二我还能理解，桃花村是个桃花源般偏僻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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