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宋若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是在做梦吗?她现在已经睡着了吗?
看到她这个样子,裴敛的眉头轻轻皱起。
“你为何在这?”
裴敛自京城返回阆城,路过此处便听鹤寻说,前方不远处火堆旁的人像是宋若。
他初听时并不相信,走近一看却真是她,只见她盯着火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现在和她说话不知怎么的也不回话。
宋若像成了一尊木头人,一直这么盯着他看。
裴敛已然有些不耐,背手至身后,向坐在地上的她倾身。
“宋、若。”
宋若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又是高兴又像是要哭,最后倒是没有哭出来,只是激动地说:
“王爷,真是你啊!”
裴敛被她这幅模样搞得莫名,颇有些无奈地说:“不回府吗?”
“回回回当然要回!”宋若动作麻利地从地上起身,扑灭火堆。
裴敛不再等她,先行一步回马车上去了。
宋若心中简直大喜过望,她真是不想一个人在这过夜啊,而且一看到王爷,她心里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立马消失无踪了。
王爷这般正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个叫什么……对!及时雨!
此时及时雨正在马车里等待她一同回府。
“鹤寻大哥,我能坐你旁边吗?”
“驭位坐不下更多人喽。”
“好吧,”宋若略有些遗憾,“那我跟在你们后面就好了。”
话音未落,裴敛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上来。”
冷冷的、不容置喙的声音,声音的主人似乎心情不佳。
宋若顿时毛骨悚然,不敢多耽搁便掀帘进了马车。
“多谢王爷。”宋若小心地找个位置坐下了。
裴敛始终闭目养神,就算是宋若进来也没看过她一眼。
驭位的鹤寻甩动长鞭,马车缓缓地出动了。
宋若头一回坐这样的马车,心里觉得十分新鲜,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四周。
车厢的装潢陈设十分简单,以统一的素净色调为主,除了一些朴素的帷幔、凭几和席垫以外再无其他,一切都低调至极,正像其主人的习惯。
车厢内容一眼便看到了底,宋若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一旁端坐着的裴敛身上。
小角灯发出的光不甚明亮,裴敛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虽然看不到明显的愠色,可宋若就是感觉,王爷此时很不高兴,好像因此他身边的空气都连带着变稀薄了。
裴敛睁开了眼,幽深漆黑的眼睛与她对视,那眼睛仿佛在说:看什么?
宋若瞬间心惊肉跳起来,她怎么每次看他都能被他抓个现行,他不是闭着眼睛的吗?
可宋若也不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生怕再惹恼了他,只得拼命地想找些话题出来……
“王爷,您晚上用膳了吗,若是没有,我这有柚丝糕……”
裴敛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
宋若只是想找点话说,没想到他真说没有,一时间又犯难起来:她真要把这么难吃的东西给王爷吃吗?他吃完大发雷霆她该怎么应对?可是不给又能怎么办?
怎么还没到王府啊……宋若欲哭无泪。
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宋若只好硬着头皮把装着糕点的纸袋交了出去等待他的审判。
宋若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柚丝糕细细品尝起来。
好了,这下真的要完蛋了,宋若心里想。
“……”
宋若听见他要说话立马紧张起来。
“你是从哪家糕饼斋买的?”
宋若呆了。
哎?这是什么意思?
“从城西那家买才最正宗。”
宋若万万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时间愣住了,心中各种困惑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正宗的柚丝糕,是甜的吗?”
“不,是苦的。”裴敛认真地回答道。
宋若的表情立马变得色彩纷呈起来。
这是什么话!正宗的还是苦的?她说怎么柚丝糕这么难吃还一直在卖呢,原来是有人喜欢吃,比如她眼前这位。
不不,不要苦味糕点啊……
裴敛打量着她的神色,突然得出结论:
“你把你不喜欢吃的、觉得难吃的,给我吃?”
宋若一瞬间如临大敌,怎么说到最后她还是得罪他了?王爷怎么连这都能看出来?
正当宋若绞尽脑汁地想解释的时候,却听他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人和人的口味各有不同,我又不怪你。”
宋若听得出他这是发自真心的笑,虽然不清楚到底哪里好笑,但总算松了口气。
伴随着他的笑声,先前的阴霾仿佛一扫而光,空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裴敛虽然嘴上说着不正宗,却还是继续吃着,半晌,突然开口:
“宋若,你很怕我吗?”
说这话时他低头吃着糕点并不看她。
“如果没有其他人的评价,由你自己感受,宋若,你觉得我可怕吗?”他补充着条件又问了一次。
宋若心里那些杂乱的思绪在听到他的问题后停止了。
如果没有其他人的评价,如果不听信府上那些人对他的负面评价,他可怕吗?
可宋若感到这个问题此时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她明显感觉到,王爷问出这个问题时,有些微妙而不易被察觉的……
悲伤。
王爷,遇到什么事情了?
宋若轻轻摇头。
不可怕。
“……那就不要怕我。”
裴敛的眼睫垂下,遮盖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重新沉默起来。
裴敛的心情确是无比烦闷的,他方才从京城皇宫回来,皇宫里的那群人的各种嘴脸、在那发生的一切,桩桩件件都使他感到厌恶至极,每多待一刻他便多一分窒息的风险或是杀人的冲动,因此他回到了阆城。
而且眼下已至月中,他的头风之症又要发作,依据自己多年的经验,此次发作正赶上从皇宫返回,症状恐怕又要加重,他对此无计可施……
几个月前他偶然发觉宋若不知何故能完全遏制病痛,他也曾考虑过是否要要求她每月陪他度过那段难熬的发作。
起初他对她抱有防备,出于谨慎他始终在观察她,可直到后来他信任她后也没能向她提出那样的要求。
也许是不想让她见到哪怕一点他发作时的狼狈模样,也许是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利用她,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卑鄙……
不论何种原因,他总是没能说出口。
宋若有些担心地看向身边的裴敛,从刚刚问出那个有些奇怪的问题后他便闭眼一言不发,现在更是开始皱眉。
宋若忍不住去考虑是否是她方才的回答有误惹恼了他,可仔细想想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爷是好人啊!王爷找到了迷路的她并带她回家,可谁又能给王爷指明道路?意识到这点后,宋若不由得有些失落并同情起他来。
宋若和裴敛还在各自考虑着心事时,马车缓缓停下,王府已近在眼前。
宋若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不论如何她也不愿意和他同乘马车或是在一个空间里相处了,实在是憋闷。
裴敛睁眼,却正看见她仿佛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骗子。
裴敛静静地在心里想着。
明明说不怕他。
宋若睡了个有记忆以来最好的觉。
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的确是在霁安王府次房的床上,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陈设,宋若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框慷慨地洒下,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宋若走出次房便发现,今天的王府有些冷清。
她算算日子,发现果然是到了月中。
大约是两个月之前,管家伯伯便吩咐她和当时新进王府的一批丫鬟,每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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