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妄定定望着云昭。
福瑞指指点点:“你这样不对,啥叫‘定妄定定望着,你念念这话通顺不?’”
于是定妄直直凝着云昭。
云昭真觉得这个氛围怪到了极点。
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就,很怪,很怪。
她老觉得一般的师徒不该是这样的。
也是,一般的师父都是长成个一把白胡子的老头样子,哪有定妄这样仙气飘飘的美男子啊。
但问题又不是出在这。
想不通的,索性就不想了。云昭甩甩头,回答了定妄方才的问题:“师尊,闻斩霜是个好姑娘,脾气好,心肠软,人也生得好看。她总是被欺负,我看不过,而她又心性坚韧,我相信她以后会成为顶尖的强者,所以一开始,我自是报了其他想法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后来,我开始真心很喜欢她了,她那么好的人,即便日后成不了什么强者,我也一样会护着她帮着她的。”
这些都是实话,闻斩霜是那么好的姑娘,即便没有这任务,即便她怎么也修不成那凤傲天,云昭也一样会帮她。
起初她是不打算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告诉定妄的,报有目的而出手相助,实在算不上多么高尚,只是她忽而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在定妄眼前都无处遁形。
定妄却仍是看着她。
他在想什么?他也不清楚。
她此前解释过为何总是喜欢跟着那闻斩霜,无非便是她今日的理由。
她总是说闻斩霜好,可她有没有想过,她也一样的好,甚至,更好。
定妄忽而有些理解她了,为何她对闻斩霜这般青眼有加。
他……也是这般看她的。
他的小徒儿,容貌突出或许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她分明来自下界,却丝毫不将自己看低,她的手腕那样纤细,他不需用力,便可轻易折断,可她却每每挡在旁人身前。
她素来眉眼带笑,仿佛世间所有愁苦都压不垮她的心。
她会在意修为高低,会惦念世俗钱财,心中却自有分寸,底线坚定。
她会坦然吐露自己心中的小心思,狡黠,又有些可爱。
她是这样好的人。
这样好的人。
定妄想,她在意许多人吧,其中,最为在意的定是闻斩霜。
闻斩霜心肠好,闻斩霜性子好,闻斩霜哪里都好。
可……
他便不好么?
定妄皱眉,这个想法属实僭越,他还犯不着同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不,不对。
他为何会生出争风吃醋的心思?!
她是他亲传弟子,他心中所思所想,本该只有传道授业,不该掺杂半分儿女情长的私心。
可……那悸动的心思一旦生根,便恣意生长了。
如此想来,他与衣冠禽兽,又有什么分别?
那股酸涩愈发强烈,像是清晨谷间的薄雾,不过是积聚片刻,转而将一切掩盖了。
“师尊?”
云昭犹豫开口。
她也不知道定妄是咋了,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一动,跟个贼拉贵漂亮大手办似的,发灰的眸子里晦暗不定。
就跟走火入魔似的。
别开口,别开口。
定妄想。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唇瓣,那里饱满莹润,向来是鲜艳的,不同于他的淡色,她总是有活力生机的。
定妄忽然很想覆上,仔细品尝一番。
究竟,是何滋味。
“……师尊?”
云昭又是犹豫半天开口,她是真有些子慌了,定妄别是吸黑烟中毒了吧?
别开口,别开口。
他仍在想,那股异样情愫更为强烈了,原始冲动趋势着他,他觉得自己像个动物。
不能看她的唇。
定妄转而将视线从她唇瓣上尽数收走,往下移,是她修长的脖颈,莹白的肌肤下,蓬勃的生命力在流淌。
再往下,是她的……
他又忙将视线下移,耳根却觉发烫。
之后是她的腰,纤细柔软,身侧佩戴着他亲手雕的木剑,还有……
一块玉佩。
他抬手,在他小徒儿不解的眼神中,将那玉佩摘下。
白胜雪,冷似霜。
背后上书一“封”字。
封家,即便是不问世事如他,也是知晓的。不过十数年,产业近乎遍布整个修真界,一度力压四大世家。
而那家主,却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玉,他也是知晓的,名为扶清,世间仅两块,后每块被先人一分为二,有即时通讯之效。
这便是其一。
那么另一块玉,在何人之手?
云昭看定妄好不容易动了,却拿着扶清玉再度陷入了石化阶段,忙道:“这是一位封大哥给我的。”
封大哥?
刚走了谢师兄,又冒出个封大哥?
定妄不动声色,将那玉翻转,其上有算不得多么工整的字迹:
【多谢封大哥我已知晓】
她谢他,那么他定是做了什么,而又不论是做了什么,定是能叫她舒心的。
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
他的小徒儿,来到上界才多久?不过数十日的功夫,她的身旁却冒出这么些人来。
一种难以言喻之感自定妄心头挣扎而出,好似他本用来牢牢抓住她的什么,却在缓缓化为蛛丝,进而消散为尘埃。
他本以为孤苦无依的徒弟,其实有很多选择。
她有共患难的闻斩霜,有家世优渥的谢师兄,眼下又多了同封家有渊源的封大哥。
定妄觉得心口涌上一股无名火来,理性告诉他,在外有人帮扶自己的小徒儿,是件好事;可直觉却叫他心头发堵。
良久,他抬眼,那股缠绕着他的粘稠黑暗忽而被撕开一道裂口,在那裂口透来的亮光处,他对上一双澄澈的黑眸。
她是如此的干净、明亮。
那些黑暗不知何时消散了。
是,即便她有如此之多选择,可她……
还是选择同他一起,不是吗?
定妄将玉佩递了回去,云昭忙接过,仍是挂于腰际。
方才其实时间并不长,于她眼中,不过是定妄拿着扶清玉细细打量片刻。
少顷,定妄方开口,语调照旧清冷平淡:“你且回吧,丹药待我炼妥了,来取便是。还有,在外切勿同人胡乱亲近。”
云昭郑重点头,感慨定妄真是个老好人,帮她炼丹无怨无悔的,还不忘了担忧她在外头的安危。
她虔诚道:“师尊放心,我是绝不会轻信生人的!”
在定妄不置可否的眼神中,她雄赳赳气昂昂出了梅林,将一不见背后那片冷白树影,福瑞就探出狗头:“我说,刚刚我都没敢吭声,你不觉得你师尊对你有些……嗯,就是有些……”
“有些体贴,有些仗义,是不是!”云昭感慨连连,“多好的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福瑞:“……”
福瑞沉默几秒,从上往下把它的狗宿主看了一遍,又倒着从下往上看了一遍。
天地良心,它刚刚瞅着,她师尊那眼神都想把她给吞了,虽说它这狗宿主没看见那眼神呗,但那黏糊糊都快拉丝的氛围,她就感觉不出来吗?!
她那师尊是不如正常人表现得明显,但也不考虑考虑人家性格,本就是个老寒冰,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和人家十七八的小伙子那样阳光开朗啊。
换成个旁人,都能快快乐乐开启玛丽苏万人迷剧本躺赢了,可福瑞方才将它的狗宿主看了一遍,开始确信了。
狗宿主是完全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福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恨完了,又有些理解了。
它琢磨,先是那温润的封阙,后是不羁的谢江远,现在又是清冷的定妄,看来它这狗宿主真真是有些撩而不自知的本事在。
不过撩嘛,最好就撩到底,最好把那谁应劫也收了,从根源断绝人家黑化可能,也不用绕弯路帮闻斩霜提升修为了,多好啊!
福瑞陷入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幸福睡着了,哈喇子流了云昭一个识海,云昭疑惑道:“为什么我觉得脑子里忽然进了水?”
福瑞吸吸口水翻个身睡了,装作无事发生。
.
雾海飘渺,千叠云涛漫过高峰,楼宇如天上宫阙,数不胜数,自顶峰蔓延至半山,似飞瀑奔流而下。
封阙静坐于高阁之上,分明是算得上热的天气,他却仍着那厚重黑裘,他透过那镂空窗棂,漆黑眸子凝着某处方向。
神色疏离淡漠,好似真的漠不关心。
如果他膝上没有摊开幅画的话。
玄锋立于其身侧,虽知逾越,却仍不可避免地,余光往那画上扫了眼,又匆匆移开。
画布顺滑细密,是尘世间难得的珍宝,而画上彩墨更是价值连城。
日光从层层云浪中透过,那画布便泛着远胜彩霞的光。
这些都不足以同画中少女媲美。
那少女真美,画作如何能比拟她一分一毫,她笑着,一双杏眼圆润澄澈,乌溜溜的瞳仁胜过琉璃,眼波流转间藏着点点狡黠。
天真烂漫的鲜活。
自从在封天舟遇到那少女后,家主便总是如此,往她在的方向望着,好似真能透过那千万里的阻隔,透过那世人不愿踏入的结界,及浓郁到迷乱双眼的云雾,将她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
哎,家主……
家主素日忙碌成那般,封家上下大大小小事宜、兼并四大世家的计划、生意场的各种鸡毛蒜皮,哦,还有件了不得的事,得过几日将钥匙送到那位手中……
可这分明就是送死啊,家主定不舍墨盾去送,那能找谁啊?
这些事他想想就头疼,家主却将其完美平衡,还能抽空去亲自看看门客。
要他说,家主也是,这种小事他们来做不就好了?门客们能力参差不齐的,这些年间新加入的门客,有的身怀绝技,有的修为极佳,有的天资聪颖,也有的资质平庸却忠心耿耿,家主对这类最为看重,据说赤霄前日发掘的一人便是如此,想想也快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家主品行好,对他们有大恩,却无甚架子,即便是他们犯了错,也极少责罚,更多是劝诫鼓励,这叫他们如何不对其赤胆忠心?
本来他们都打听到了,楚家那小子对那少女可算得上念念不忘,谢家那小子对其也是颇为关照,起初,家主是欲以那少女挑起谢楚两家争执的,不过那计划甚至没来得及开始,便匆匆结束。
家主究竟如何作想,他实在无法参透,只知起因,不过是因为家主见了那少女一面。
想到初次见到那少女的场景,玄锋不免冷哼。
种种原因,家主甚少离开封家,那日墨盾新收十几名门客,家主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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