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第三排落座,苏月逢找到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后背靠住椅背,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精神一放松,身体的疼痛和滞涩感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闻澈坐在他右手边,林屿和乔千帆依次向右坐着。
未登场的练习生所剩不多,在他们落座之后陆续走进演播大厅。每一组出场都会引起坐席上一阵掌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口哨,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苏月逢的脑袋仍在隐隐作痛。他在脑海中敲了敲036:“能兑换一个屏蔽痛觉的道具吗?”
「不行啦,这个世界我没法给你提供任何多余的帮助。其实我现在都不该在这里,原主找管理局完成梦想,得和你之前一样,给局里打工偿还。我本该去陪新宿主的,只是看在咱们共事这么多年的情谊上,再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听到原主是个即将上岗的打工人,苏月逢心里闪过一丝同情。
收敛思绪,苏月逢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大厅。虽然一直没睁眼,周围练习生们的反应倒是忠实地充当了他的耳目。
……
“天哪,那件荧光绿外套也太晃眼了吧。”
“我也觉得,隔这么远都觉得刺眼,上镜效果肯定很炸裂。”
“这颜色谁给他选的啊,胆子真大。”
“人家可能就图个辨识度呢。”
“这显眼包,想被忽略都难。”
……
“今天来的大公司好像没几家啊。”
“正常,都禁播五年了,有点底子的公司谁愿意把自己培养的好苗子往这儿送。”
“也是……感觉能来的要么是小公司搏一把,要么就是大公司里不太被重视的。”
“那咱们算哪种?”
“别问,问就是来搏一把的。”
“……”
闻澈大概也听到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落魄成这样了。”
林屿笑着道:“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面对的竞争也变小了,咱们尽力做好自己就行。”
“舞台还在就够了不是么。”苏月逢没睁眼。
闻澈安静了一会,语调又微微上扬:“……也对,还有舞台就够了。”
苏月逢没再说话。他经历过太多世界,见过太多看似稳固的东西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也见过太多起点悬殊的人最终站到同一个终点。禁播五年也好,大公司缺席也罢,这些都不重要。舞台给了他们机会,剩下的就看谁能站到最后。
后续几组的进场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练习生们的讨论也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苏月逢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直到最后一组练习生的脚步声走下舞台,全场的掌声也随之落幕,至此,一百位练习生全部入座。
演播大厅暂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个环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期待感。
闻澈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
“我们进场太晚了。”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苏月逢听见,“本来就没几家大公司练习生,还全在我们前面出场,我一个都没看到介绍。”
苏月逢勾勾唇角:“刚才不是挺有自信的,还需要提前了解对手?”
闻澈别过头去:“自信归自信,提前了解一下对手有什么不好。”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为自己辩解道:“我又没说怕他们。”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引起不少选手的惊呼。
苏月逢睁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白色大字在纯黑的背景上缓缓浮现:
《偶像纪元·明珠季》
大字停留了三秒便消失,紧接着画面切换,一段剪辑精良的VCR开始播放。画面里闪过前两季节目的众多经典舞台片段,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面孔在光影中闪耀着,配乐热血激昂,展示着这档节目曾经的辉煌。
VCR的最后一帧定格在一个空荡荡的舞台上,灯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舞台中央,然后画面渐黑。
演播厅的灯光同步暗了下来。
黑暗中,一束光从舞台顶上亮起,打在缓步走出的一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追光跟随着步伐移动,他稳步走向了舞台正中央。
坐席上瞬间炸开了。
“杜衡!是杜衡!”
“我靠我靠我靠——”
“这一季的PD是杜衡?!”
“妈妈我见到男神了……”
惊呼声和尖叫声同时爆发,整个演播厅的气氛被瞬间点燃,练习生们纷纷从座位上鼓着掌站了起来,有人激动得双手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杜衡,国内初代顶级男团成员,出道近二十年,热度从未消退过。虽是男团出身,但后来多领域发展,作为演员拿到过众多权威奖项,发过传唱度极高的专辑,连甚少参加的综艺也都是国民级别的现象级节目。
即使最初是偶像出身,杜衡在娱乐圈内也有着极高的地位。能请到他来做PD,节目组的诚意和野心都摆在了明面上。
杜衡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他的表情并不严肃,但平静的目光无论落在谁身上,谁都会不自觉地坐直一点,连一向反骨的闻澈也微微调整了坐姿。
而苏月逢依旧维持着靠着椅背的姿势。他微微仰着头,迎着杜衡扫视过来的目光,不躲不闪。这种程度的气场,比起修仙界大能而言差得太远,但杜衡身上那种对舞台的掌控与自信,让苏月逢体内的血液热了一瞬。那是他熟悉的胜负欲,是对站上顶峰的渴望。
杜衡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整个选手席,那些持续的惊呼和低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练习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
杜衡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演播厅里响起。
“珍珠的诞生,始于一粒侵入贝壳的沙。”
“那是一个漫长的痛苦过程。它落入柔软的蚌肉之间,被困在狭窄封闭的壳里。贝壳无法将它排出,只能一层一层分泌珍珠质,把这粒异物裹进血肉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束光照向了舞台前方,杜衡一步步走在光中,从舞台中央走向靠近选手席的方向。
“这份包裹绝不是温柔的保护,是被黑暗笼罩,被层层覆盖,在不见光的壳里独自承受所有的挤压和磨砺。”
他脚步一停。
“直到贝壳被打开的那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播厅的灯光骤然亮起。
光线从穹顶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扇形排列的黑色坐席,那些冷硬的黑色金属座椅在灯光下泛出深沉的光泽,层层叠叠地向上延展,乍一看真的像一只被撬开的巨大贝壳,将内部的一切暴露在视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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