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早已烧好,水面上飘着玫瑰花花瓣,浴盆四周放着各色浴盐。
柳惜翠不习惯这么讲究的沐浴,只用皂子擦拭身体。
阻隔的纱帘被秋月掀开,她手持着软毛刷走近:“奴来帮您。”
柳惜翠吃惊地潜入水中,溅起几抹浪花。她急切地喊道:“你退出去!”
露在水面的脸泛上薄红。
秋月宽解道:“娘子莫怕,奴是想伺候您,世家大族的贵女哪有自己动手的?日后您总得习惯这么生活。”
这话柳惜翠听着刺耳,她强硬说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秋月这才离去。
尽管秋月已不在屋内,柳惜翠仍能察觉出一道观察的视线,她没了沐浴的兴致,草草撩水洗了把脸便急忙出浴。
窸窸窣窣一阵,柳惜翠才穿好繁复的衣裳,撩帘出来。
广袖轻轻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素白色襦裙裹住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出少女的娇俏、柔美。
秋月替她挽上双垂髻,再簪上白色绢花,镜中的少女仿佛脱胎换骨,已是世家贵女高不可攀的模样了。
“娘子日后有的是大福气。”秋月情不自禁地说道。
这么美的少女竟出自山野之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柳惜翠撇开了眼,不愿与铜镜中的女郎对视。
婢女捧着她换下来脏衣殷切询问:“柳娘子,换下来的衣裳怎么处理?”
秋月下意识道:“扔了便是,娘子再用不上了。”
“收着。”柳惜翠笃定地打断秋月,认真地看向那婢女:“多谢。”
婢女下意识看向秋月,随后惴惴点头:“是。”
婢女走后,秋月有些不满道:“留着那衣裳做什么?您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再穿那样的衣服。”
柳惜翠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温声道:“我有些饿了,有什么能吃的吗?没有的话就算了。”
秋月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想了想道:“已经过了饭点,恐怕厨房只剩下些清淡的菜点,这顿饭柳娘子便先将就一下。”
没一会,婢女就端来了凉拌秋葵、白灼菜心、拌牛肉和一道香菇汤。
饿过了劲头,胃里只剩下痉挛的痛,反倒没什么食欲。柳惜翠不想浪费,仍旧多吃了几口。
吃饱饭才有力气面对明天。
*
学堂的事安排好了。
此处男学、女学分开授课。
走进屋里,少女们正围在一处聊天,笑笑嚷嚷,好不欢快。
柳惜翠没有惊扰她们,自顾自坐下。
这节课要讲《史记》,她便随手翻看权当预习。
“你就是那个要嫁给卫晏燃的娘子吧?”
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圆脸杏眼的少女,好奇地打量她。
屋舍内说笑的声音变小了许多,四周投来隐秘的视线。
柳惜翠谨慎之下选择了沉默。
那少女扑哧一笑:“看来是了。那你可得小心王仙宁了,他俩可是青梅竹马。”
说完,她也不期待柳惜翠的回答,捏着叶子牌笑嘻嘻地招呼少女们:“快趁这会多玩会。”
柳惜翠攥紧书页,暗道棘手。
好在今日那位王娘子没来。
堂役鸣金—
“今日来的是崔郎君,快些藏好。”姚婉心压着气息重复两句。
众人化作鸟兽,飞速地收好叶子牌、双陆棋。
柳惜翠看得大为震惊,一片迷茫中,只见身着青袍,乌发玉面的年轻郎君缓缓走入。
卫晏燃性格恶劣,却生了张顶好的脸。比起他,这位崔郎君不差分毫。
他生了双墨色的眼珠,像上好的冷玉,又若寒冷的深潭,荡着宁静的冷峻。
这人和柳惜翠想象中银发苍苍的老者大相径庭。
崔未雪执书道:“你们的先生今日有事,拜托我来替你们解惑。他讲到了哪里?”
一个女郎轻声道:“陈胜吴广起义。”
崔未雪颔首:“好。”
他一开口,便令人领会到他深厚的才学,《史记》记载并不晦涩,但很少有人能做到引经据典的同时又引人入胜,到最后还不忘循循善诱,令她们思考。
柳惜翠听得入神,便更为珍惜上学堂的机会。
她小时候也曾经在学堂旁听过,可惜那先生讲课干巴无聊,后来她也没再去。
崔未雪面上温和,心底却极其不耐烦。
拜托他授课的是关系尚佳的前辈,崔未雪不能推辞。他却嫌恶这帮少年们的愚钝。
他并非第一次替她们授课。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贵女们,永远昏昏欲睡,两眼迷蒙。
今天却有了变化,多了张陌生的脸。
她几乎求知若渴地盯着自己,那双褐色的瞳仁清凌凌闪动,宛若清晨凝露。
崔未雪很少见到这种目光,他略一思索,便知道她是卫家接回来的乡间女子。
授课结束,柳惜翠意尤未尽。
周围的人仿佛劫后余生,他们看到柳惜翠认真的模样,有些不屑。
只有姚婉心惊叹道:“你真用功!”
柳惜翠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这位先生讲得很好。”
“能不好吗?”姚婉心笑着拍拍她:“那可是崔未雪啊!”
崔未雪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的目标,他的《扶正策》鞭辟入里,至今都流传在各处。
柳惜翠惊讶地抱着书,出了门,便见卫夫人站在廊下,正和崔未雪聊天。
见到她,卫夫人唤道:“惜翠,来这里。”
“在学堂感觉如何?听不听的懂?”卫夫人笑挽住跑来的柳惜翠:“喘喘气,跑得这么急。”
柳惜翠平息胸脯,方道:“听得懂,先生讲得很好。”
“有崔郎君在,料想我也不用操心。”卫夫人捂唇笑了两声,向柳惜翠介绍崔未雪:“这位是晏燃的表兄,你也称他表兄就是。”
柳惜翠小声唤了句:“表兄好。”
崔未雪掠过那双温软的眸,缓声说道:“柳娘子勤敏好学。日后若有问题,随时问我。”
柳惜翠觉得他是难得的好人,一股暖流自心间划过,她恳切地道:“多谢崔郎君。”
崔未雪淡淡颔首。
过了一会,却等不到卫晏燃。
卫夫人狐疑地看向屋里:“晏燃怎么还不出来?他是不是没来?”
说罢,她冲入屋舍找了一圈,气急反笑:“我是管不了他了,让他爹来吧!”
*
卫昭回府,听完妻子哭诉,抄着戒尺便往卫晏燃房里闯。
踹开门,卫晏燃还躺在床榻上,腰上缠着被子睡得正香。
听闻响声,迷迷糊糊地斥道:“谁啊,扰小爷清梦,出去领罚。”
侍从的脸白得像纸。
卫昭手里的戒尺甩上他后背,口中怒骂道:“你还当上爷了?还不给我起来。”
剧痛传来,卫晏燃“嗷”了声,抓住外衫套在身上,遮住裸露的胸膛。
卫父可没有卫夫人的好脾气,卫晏燃软了声:“爹,你难道要打死我不成?也是,你儿子多,少我一个算不得什么。”
“我宁肯下得了手,今个就打死你。婚事不听劝就算了,学堂也不去!天天就知道练兵,书都背不出几本!这像什么样子!”卫昭气得胸痛,“外面日照杆头,可你还在这睡觉。”
卫晏燃不满地嘟囔道:“爹,今个是阴天。再说那先生讲的东西我听不懂。您得给我找个好先生。”
“这已经是今年找得第五个了!”卫昭咬牙切齿,两眼发黑:“我看叫太子太师教你,也没用。柳娘子都能好好坐在学堂里,你、你真是...”
听到柳惜翠三个字,卫晏燃瞬间冷了:“爹觉得柳惜翠好,干脆认她做女儿,正巧替了我这么个坏儿子,这不比逼我娶她强?再说了,如果真要报恩,给她随便找个好人家就行了,我表兄不还没妻子,干脆扔给他当个通房。”
话音一落,卫昭戒尺又抽了下来,“卫晏燃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现在就滚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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