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晏燃大剌剌靠在椅上:“你上回浪费了我好茶,我都还没和你计较,这回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是再把酒煮成那样,你就死定了。”
柳惜翠将酒壶浸入温水,通体放置在炉子上。她扯过一张木凳坐下,一刻也不敢挪眼。
店仆撩起厚重的布帘,碗中冰着几个青梅:“都是今早刚冻上的,给您拿来配酒喝。”
瞧见温酒的柳惜翠,店扑堆笑走上前去:“娘子,换我来罢。”
卫晏燃眼尾扫过那樽木偶似的人,她一板一眼直着腰,时不时伸掌去探酒壶的温度,令他觉察出意趣,便对店仆道:“你且退下,让她自己做。”
店仆躬身退后:“好咧。您有需要叫我。”
他暗用余光观察着那位绸缎覆身的女子,唏嘘感叹,左不过是个外室,郎君对她的态度如此轻慢。
酒液边缘泛起白蚁似的小泡,醇香散逸在空中,柳惜翠隔着布巾托起酒壶,趁热替卫晏燃满上玉盏。
他很快就喝完了,柳惜翠便煮上新酒,她怀抱酒坛,正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帘子,风卷动那袭青袍,乌发似墨挥洒在衣间鹤纹,那玉雕似的面容正对上柳惜翠。
崔未雪微怔,复而踏进屋中:“柳娘子怎在此处?”
卫晏燃扯着嗓子道:“我娘这些天管我得严,不让我轻易出去,带着她当个幌子。”
崔未雪轻瞥笨拙抱酒的少女,微笑道:“不劳烦柳娘子,我来就是。”
柳惜翠顺势退下,屈膝坐于桌前。
时下世家流行煮酒,无论是坐谈论道,还是友人间聚会,都会煮上薄酒来添兴。
崔未雪拢袖将青梅置于微沸的酒里,梅子青涩的果甜萦绕着酒香飘散在空中。
和上过战场、将饮酒看作助势的卫晏燃不同,崔未雪品酒更多在于赏“雅”、“意”。
广袖如飘雪簌簌落下,他缓将满好的玉盏置于桌前。
“各位请用。”
崔未雪指腹捻动酒杯,贴着唇瓣细品,霎时间黑瞳覆上几缕奇异的光华,黑得瘆人。
柳惜翠饥肠辘辘,又不好拒绝他亲手煮好的酒,便小抿了一口。
热辣伴随青梅的涩甜一同在唇间炸开,待酒液流入喉中,就只剩下醇香了。
店仆端来腌果和炙肉供他们下酒,二人动都不懂,只有柳惜翠像偷油的耗子,趁他们不备往嘴里塞了几块腌果,甜得她皱了脸。
他们谈论的话题从京中局势变到调香、射猎,听得抱膝而坐的柳惜翠泛上困意。
卫晏燃两指扣了扣,即刻便吓得柳惜翠猝然起身。
她可没忘记卫晏燃的威胁。
柳惜翠学着崔未雪的样子煮酒,趁热端来给他们添酒。
崔未雪那声“不必”未出,柳惜翠早已扶着玉盏给他倒了个满满当当。
她脱去了兔毛斗篷,露出里头的湘妃色棠花大袖衫,和桃色抹胸裙,胸前一片肌肤白腻,随着她垂首透出浅浅沟壑。
崔未雪眼皮微垂,遮住半个漆黑的眼瞳:“好了,柳娘子不必替我添酒,某自己来就是。”
心底闪过厌恶,除却亲手所挑的奴仆,崔未雪不愿接受旁人的侍候,尤其还是位并不熟悉的女郎,他从袖间拿出白帕,揉搓着擦过指腹。
柳惜翠偷摸打着瞌睡,但只敢闭一只眼,另一只眼时刻注意要给卫晏燃添酒。
不知是第几回倒酒了,柳惜翠陡然发现,崔未雪手侧多出了一支全新的小盏。
被她添过酒的玉杯纹丝未动,满盈的杯面透着清浅的光。
她茫然地立在原地,心脏漫上湿潮,一时间竟忽略了卫晏燃的使唤。
直到他不耐烦地怒吼道:“柳惜翠!发什么呆呢?”
柳惜翠迟钝地跑到他身边,就听卫晏燃吩咐道:“酒快喝完了,你去再点些来。再让店仆切些牛肉,拌点凉素菜。”
柳惜翠扭身撩开帘,一面说:“好。”
出了屋,冷风从窗缝钻进,又穿堂而过,将柳惜翠冻得一激灵。
里头的谈话隐隐约约跳出来。
卫晏燃:“表兄怎的不喝这盏?”
崔未雪语气平和:“虽放了青梅,但火候太过,便显得味道过于甜腥、俗腻。还不如干干净净一杯酒。”
她几乎能想象到崔未雪这时候的表情。淡漠、毫不在意、目空一切。
柳惜翠却生出一股剧烈的难堪。
仿佛点评的不是酒,而是她。
但区别也不大,从踏进京城的第一天起,柳惜翠便成了俗不可耐的那种女子。
来不及悲伤、气怒,柳惜翠提着裙摆跑下楼,对着刚才的店仆重复了一遍卫晏燃的话。
可那店仆没应,年轻憨厚的脸庞上笼起轻佻的笑:“这真是那两位郎君的要求,不会是你自己想吃吧?你做得了主吗?”
柳惜翠品鉴出他舌锋的恶意,贯以维持的笑落了下去。
她眼底透出锋锐的冷:“既然做不成生意,就别做了。你本事倒大得很,还敢这么问我话?”
店仆涨红了脸皮,尴尬地陪笑:“跟您开玩笑呢。”
他朝厨厅嚷道:“再加一份切牛肉、凉素菜。”
柳惜翠倾身而过,隐隐约约听到他低嚷了句,“不就是个外室吗,耍什么威风。”
她尚未反应过来,这话已碎在风中,柳惜此忍了忍。
小鬼难缠,她不和他一般计较。
柳惜翠没了上楼的兴致,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便对店仆道:“有胡饼吗?给我拿一份。”
“楼上喝得琼浆玉液、吃得山珍海味,小娘子怎么孤零零地吃这么可怜?”那店仆阴阳怪气地说道。
柳惜翠拿铜板的手一顿,似笑非笑道:“你天天卖的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自己吃上了吗?这饼我也不要了。”
她不理那奇怪的店仆,在外头小摊买了两个热烧饼,找了个角落默默啃食。
没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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