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今日柴家寿宴,你想穿哪套衣裙?”
赵福拍拍手,侍女有条不紊捧着托盘进屋,颜色各异,全是京都当下时兴的样式,每套衣裙搭配整套头面首饰,流光溢彩。
贺兰柔不甚在意地挑起看了一眼,随意选一套栀子黄交领襦裙,裙身绣蝶戏栀子纹样,色泽柔和明媚,几支鎏银贝雕栀子钗错落排布,后压珍珠流苏,富丽张扬。
赵福千叮咛万嘱咐,今日是郡主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亮相,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不能有失王府气度,务必让人眼前一亮。
侍女反复端详,再确实最后一遍细节。
贺兰柔打开黑匣,里面是当年叔父送给榴娘的银票,永和二十九年,王府印签,银票皱皱巴巴,沾染血污,是她当年拼命抢回来的一份念想。
五十两白银,足够给她赎身,她却舍不得用,一直留到现在。
青叔说,叔父当年的例银皆有用度,不知祖父可还记得当年发例银的光景,带回去以后可以问上一问。
她问过青叔,叔父会记得榴娘吗?
青叔只说,他会记得柳氏一案。
贺兰柔摇头轻笑,若是叔父能平安归来,好奇未来的婶娘会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柴府宾客络绎不绝,一半为贺寿,一半为睹贺兰郡主芳容而来,每位送寿礼的宾客都会顺嘴问一句,郡主到了吗?
登记寿礼的账房先生频频摇头,没来,没来,再等等。
他们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错过。
“太子殿下,桃夭公主到。”
宾客主动让出一条道,拱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桃夭公主。”
柴老太爷听到门房回禀,携亲眷相迎,一路引他们到前厅招待。
柴家接待的宾客远超他们想象,有帖子,没帖子的都涌到柴府,门口像是街边的菜市场,因为他们带寿礼登门,总不能强行驱赶他们。
无奈之下,只好找柴老太爷商议,他眉头微蹙,特意避开贵客,走到角落里对管家说,“有帖进府,无帖送到隔壁茶楼,今日贺兰郡主登门,千万不能出岔子。”
府里杂乱无章,岂不是让人笑话。
太子瞥见柴老太爷忐忑不安的模样,曾服侍过三朝皇帝的太医,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一个贺兰氏独女,至于让他如此慌张吗?
桃夭无聊地摆弄蔻丹,他们故意晚一刻钟到,贺兰柔竟然比他们还要晚到,成何体统!
“恒王到。”
桃夭双眼放光,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燕贺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巧笑嫣然,“燕贺哥哥,你来了。”
众人习以为常,默默别开视线,燕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用力拂开她的手,“公主,我有重病在身,小心传染病气。”
“我不在乎。”桃夭故意凑近他,贴住他的胳膊撒娇。
太子扶额,没脸看,故意咳一声,提醒她注意场合,还不快到自己身边来。
桃夭装作看不见,始终紧靠着他。
随着一声唱和,“贺兰郡主到。”
方才嘈杂吵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满园寂静,众人屏息以待,目光不由自主紧盯门口。
柴老太爷整理着装,深吸一口气,调整疲惫的笑容往前走。
贺兰柔淡定走下马车,踏入柴府的那一刻,目光越发炽热,她步履从容,昂首阔步,流露出与生俱来的自信,一看就是出自钟鸣鼎食之家的子弟。
其后是苏家亲眷,苏远山紧随其后。
“拜见贺兰郡主、苏相。”宾客俯身弯腰行礼,发自内心的敬畏。
贺兰柔现身,一度压过太子赴宴的风头,此举遭到太子妒忌,桃夭记恨。
“父王,那位是?”燕贺好奇地指了一下末尾的少年,他从未见过此人。
少年立于末尾,绯红窄袖锦袍,革带束腰,身姿桀骜,横刀在腰间,手握住刀柄,目空一切,气质太过独特,难免惹人侧目。
除了燕贺,在场的闺阁小姐们同样看着他,这少年唇红齿白,好生俊俏。
“丹鹤。”恒王摩挲玉扳指,淡淡道。
柴老太爷在一旁补充,“每位贺兰氏后人身边会有一名亲卫随行,贺兰世子的亲卫是青峰,而贺兰郡主的亲卫是一对龙凤胎兄妹,兄长丹鹤擅战,妹妹丹朱专攻医毒。”
“你们别小看了他,年纪轻轻,已是正三品怀化将军。”
“他比义兄的官职还高!”燕贺愕然。
桃夭轻嗤一声,“父皇从不插手贺兰王军的军务,说不定是他们胡乱选的,绣花枕头一个。”
“想做贺兰郡主的亲卫,必须通过青峰这一关,他厉不厉害,大可回去问你父皇。”恒王觑她一眼,没见识的丫头。
苏廷年垫脚,想与他齐头并进,心中郁闷极了,青州的风水养人,郡主妹妹在一众小姐中鹤立鸡群便罢了,连她身边的亲卫都望尘莫及。
两人走出去,谁分得清他们的身份。
苏廷云拽他来身边站好,走来走去,一直围着丹鹤打转,小心敲晕他。
柴老太爷走路带风,腿不酸,腰也不疼了,几乎要对她跪下行礼,“拜见贺兰郡主。”
“老太爷不必拘礼。”贺兰柔及时扶住她,今日受不起老寿星这一拜,何况他对母亲有恩。
当年,母亲孕育子嗣期间一直是柴老太爷在照料,更是从鬼门关抢回母亲性命,于公于私,她都应以礼相待。
柴老太爷主动让出主位,贺兰柔没推辞,顺水推舟坐下,与太子平起平坐,淡淡瞥一眼气性大的桃夭,随后又收回目光,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桃夭恨得牙痒痒,岂有此理,她竟敢不向本公主行礼!
“郡主,又见面了。”太子主动问好。
“太子万福。”贺兰柔颔首,连站都没站起来,态度极其散漫,想起另一位大人物,她冲对方点点头,“恒王万福。”
恒王无所谓地笑笑,“郡主金安。”
众人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无人敢提醒她礼仪规矩。
萧晏安暗暗惊叹,不愧是贺兰郡主,丹鹤的傲慢同她如出一辙。
气氛诡秘,他们默契地望向苏远山,苏家重礼,你不管管吗?
只见他撇去浮沫,淡定喝茶,对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早就听闻,苏相视郡主如命,冒犯她的亲孙女都能关进祠堂罚跪,繁文缛节算不得什么。
今日算是开眼了。
“苏语杉,带昭昭出去转转。”
“是,父亲。”一个身穿烟紫色暗纹缎袄,肩垂霞帔,宝髻华簪的贵妇人走出来。
她是苏家长女,贺兰柔姨母,苏语杉。
“郡主,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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