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叙野准备的晚膳算不上丰盛,却样样都是叶蓁蓁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席间闲谈,她才知晓,宁叙野来太仓郡确实是奉了圣命。林中道上偶遇,不过凑巧,至于后来护送她,则是因为她只身一人出来,他放心不下,尽一份为人夫君的本分。
那确实是叶蓁蓁自个多想了。
宁国公为人正直,若是路上遇见其他一人独行的姑娘,也会尽一份力,护送对方到安全的地方。
但宁叙野在林道那救下了她,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当时他那般轻易便放了那歹徒,全然不似他往日行事的手段。
不过叶蓁蓁转瞬便寻了说辞宽慰自己,他丢下银钱给她之后,拨马折返,想来是回头料理余下的事了。
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内里自有决断的人,也难怪她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沉陷进去。
朝堂诸事,叶蓁蓁不便多问。用过晚膳,她翻了几页闲书,便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夫妻二人一同用完早饭,便各自行事。
叶蓁蓁从行囊里取出一张旧纸,纸页经年久存放泛着暗黄,质地脆薄,稍一用力便容易碎裂。
她铺开一张崭新宣纸,将纸上地址誊抄一遍,问立在身侧的侍女:“你可知道,这是太仓何处?”
纸上字迹简略,只写着武陵街迎春坊,信息模糊不清。
拨来照顾叶蓁蓁的侍女名叫花影,是宁府的家生子,自清晨来伺候,只报过姓名,就没再说过话。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圆杏眼总悄悄落在叶蓁蓁身上打量。
叶蓁蓁忽然开口问话,惊得小姑娘浑身一激灵,半晌才稳下心神回话:“夫人可知这儿的所属县乡?”
“太仓下辖三县六乡,这武陵街迎春坊并非远近闻名的地方。若是没有确切属地,郡内重名的坊巷不少。”
叶蓁蓁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那你且说说,咱们如今落脚的这片,是太仓城哪一处?城内可有武陵街迎春坊?”
花影认真回话:“夫人,咱们现下就在太仓本城。巧了,城中当真有一处武陵街迎春坊,就在雀桥的左边。”
叶蓁蓁眼底掠过光亮:“既如此,备车,我现在就要去那边看看。”
……
昨夜抵达时天色昏沉,一路舟车劳顿,她未曾仔细打量宁家祖宅。
待到白日天光铺落,抬眼一望,才发现这座宅院气派非凡。
是太仓本地典型的江南大宅,高墙青砖,飞檐微微向上挑起,檐角雕着浅淡的花木纹样,院内回廊曲折,花窗镂空,一进连着一进,处处透着世家百年沉淀下来的厚重。
一路走来,廊下遇见的仆妇、侍女不多。
叶蓁蓁心中纳闷,便顺口问了花影一句。
花影连忙回话:“当初府里大半下人都随主子迁去京城了,祖宅只留了寥寥数人看守。这些年只要人手尚能支应,便没有再额外添置仆役。”
说罢,她轻声询问:“夫人可是觉得人手单薄?若是不够,我便去回管家,再添些人进来伺候。”
叶蓁蓁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此地只有我与家主二人,人手够用便好。”
她心底暗自对比着京城的国公府。
那府中每过一道拱门便是一种新景致,每走一段路,总能撞见值守伺候的下人。
可这太仓祖宅,她从内宅一路行至外宅,走了如许长路,前后只遇上四五名仆妇,方才才生出疑惑,开口一问。
出了宁府大门,沿街屋宇亦是这般江南风貌,粉墙黛瓦,临水筑屋,檐下悬着布幌。
叶蓁蓁长居京城,平生最远只去过京郊澄江寺,从未见过这般水乡景致。
马车行不多时,便到了城中最热闹的中心大街。
一条宽阔的石拱长虹横跨河面,正是城中最繁华的雀桥。
桥面宽阔,密密麻麻挤满摊贩,担子、竹筐沿街铺开。
卖糖糕蜜饯的、摇着拨浪鼓的货郎、兜售绢花与香包的妇人,叫卖声此起彼伏。
桥下流水潺潺,乌篷船缓缓摇过,拱洞映在水面,随波纹轻轻晃荡。
花影坐在马车一侧,一双眼睛早就牢牢黏在桥上热闹的人群里,满心好奇,时不时悄悄侧头去看叶蓁蓁。
叶蓁蓁察觉到视线,转头与她对视。
小姑娘脸颊微热,小声试探:“夫人想去看看吗?”
叶蓁蓁微微一怔。
稍稍思考了一会。
花影瞧着不算机灵,心思却常常能与她想到一处。
她初来太仓城,自然稀罕这和京城不一样的地方。
她颔首:“好,我们下车走走。”
二人下了马车,汇入人流。
街边摊位琳琅满目,各色小物看得目不暇接。
叶蓁蓁停在一家簪铺前,木盘里摆着不同款式的素银簪、玉珠钗,款式清雅,不似京城首饰那般繁复华丽。
她细细挑拣,选了三支的珠簪,给了花影一支。
花影欢喜得眼瞳愈发明亮。
往后叶蓁蓁每走到一处,她便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周遭风物讲出朵花来。
蓁蓁身侧往日伺候的人,连同她自己,性子也偏内敛沉静。
此刻瞧着花影这般鲜活烂漫的模样,心中软了几分,连后来花影几次向她撒娇,都懒得苛责她的逾越。
转过街角糕点铺,又买了几样太仓本地特色的酥糕、桂花糖点,用纸包好交给花影提着,逛得兴致盎然,才重新登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坊口。
迎春坊的府邸虽远不及宁家祖宅恢弘,却雅致精巧,白墙干净,院门考究,能看出在此居住的人家,皆是非富即贵。
驾车的马夫连忙勒住缰绳,躬身哈腰:“夫人,小人这便入坊打听打听,这儿都住了哪些人。”
马夫此言,显然太仓城的官吏并不住在此地。
叶蓁蓁目光无意间扫向坊侧的小巷。
巷内幽静少人,一面高墙之上,蔷薇顺着砖石攀满整面墙。
正是春光正好的时节,粉白繁花层层叠叠垂落下来,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
她心中一动,对身侧花影低声道:“我们往这条巷子里走走。”
……
“咱们是出生入死的情分,”傅骁说,“当年在沙场,性命都能互相交托,如今你倒好,祖宅空着,偏不肯留我住,把我安置在迎春坊这片宅邸里?”
方才二人见过太仓郡守,回府路上,宁叙野让马夫来到此处,并令其中一位小厮回府,为这位少将军收拾干净放在宁家的东西,挪到这处私宅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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