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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小说:

错嫁高门第三载

作者:

常穗

分类:

古典言情

宁叙野垂眸望着她,眼底的郁气稍稍敛去。

“不是怪你今日赴约,也不是要要你避开谁。”他垂落于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城中近日暗流涌动,你在宁家祖宅内,那些人知道你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你留在我身边,我难免疏于照顾,更会担心你因我而遭到报复。”

叶蓁蓁静默片刻,长长的眼睫垂下来。

宁叙野行事向来思虑周全,万事都先顾及家人安危。当年老国公沙场重伤,送回京城时已是命悬一线。

宁家嫡系本就一脉单传,军中一时无主,满朝文武轮番进言,万万不能叫宁家这一支断了香火。便是那时,宁叙野主动请缨接过帅印,领兵出征。

彼时他尚带着未被风霜磨平的少年意气,远没有如今这般沉冷寡言,偶尔还会露出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着同她说:“每日在朝堂和一众老臣周旋,实在枯燥,我倒更愿守在你身侧。”

新婚燕尔,陌生的夫妻尚在彼此试探的阶段。闲时他常常倚在她膝头,要蓁蓁替他按揉酸胀的肩颈。

出征前夜,他望着她,交代道:“倘若我回不来,你便改嫁吧。”

不过一年,他大胜而归,只是老国公终究没能等到他凯旋。他是世家精心养大的子弟,骤然丧父,又要直面帝王为他惊艳的军事才能而挥之不去的猜忌,朝野各方的牵绊,常有独木难支的困感。

从前的少年心性就此敛尽,待人处事只剩一层冷硬外壳。

刚开始,蓁蓁但凡想要同他多说几句心里话,总会被他疏离冷淡的话语刺得心口发紧,反倒是三公主,经年累月,不曾退开半步。

叶蓁蓁不该为从旧事而无理取闹,宁叙野待她不错,她今日问了,他也耐心的回答她了

她轻轻颔首,声音很轻:“我知晓了,我听你的安排。”

叶蓁蓁回了卧房。

夜色慢慢漫上来,小院里烛火次第点亮,窗纸上晕开柔和的暖黄。

她吩咐侍女拣好贴身的衣物、还有带来的物件装好,明日一早动身。

贴身的衣物收拾妥当,叶蓁蓁倚在榻上看了会游记,等宁叙野进来,沐浴后才放下书。

榻很大,锦被柔软,多年夫妻,本就同榻而眠。只是平日里两人大多各占一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宁叙野上床前,吹熄了大半烛火,只留案头上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方便起夜,随后放下床帘,微光朦胧,将周遭浸得柔和。

一室静谧,只余下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宁叙野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背影上。

沉寂许久,他低声开口:“你和那个侍卫,是何时在宫里认识的?”

叶蓁蓁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动,没有立刻转头。

她隶属于宫正司女史,宫中规矩分明,但凡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官,若是得了帝王青眼,便有机会进位,成为后宫妃嫔。

她生得惹眼,被宫中贵人瞧见,有所忌惮,特意寻了由头,把她打发去掖庭,掌管宫人收录、造册名册一事。

上头有贵人的示意,底下的宫女不敢在她跟前造次,女史却懂得察言观色,为了有个依仗,哄贵人高兴,处处刁难挤兑她。

掖庭鱼龙混杂,住着底层宫人,还有获罪的妃嫔、罪臣家眷,她模样惹眼,孤立无援,能遇上心怀善意出手帮扶的侍卫,原也不算稀奇。

就连宁叙野当初初见她的时候,何尝不是先被这一张容貌牵动目光。

叶蓁蓁道:“那时候容妃娘娘有了身孕,宫里大喜,赏赐各宫,女官们不仅分到银子,还有珠花。我瞧那朵珠花好看,一时心喜,特意细细描了眉、点了唇,戴着当差。不巧被徐才人撞见,她身边的大宫女过来敲打我,旁边几名女史想着讨好徐才人,便借着由头出言讥讽,就是那个时候,他站出来替我说了话,还搬出皇后娘娘的规矩压下她们,自那一回之后,旁人便不敢随意作践我了。”

说起来,还真是世事无常。

那时候徐才人还是玥昭容,入宫两年,风光无两,最得陛下恩宠,后来为子嗣一事出了岔子,位份被降,恩宠也就散了。

叶蓁蓁有次参加宫宴,徐才人见着她,让身边那位曾经敲打过她的大宫女,送来不少金银首饰,求着蓁蓁莫要计较从前的事。

金银首饰她没收,回了才人一句:“才人是陛下的人,臣妇只是一介女流,没有能左右陛下心思的本事。”

徐才人当时的本意是,能得她这位炙手可热的国公夫人几分眼,再借叶蓁蓁的关系,在蓁蓁进宫看淑妃的时候,她能去淑妃宫中说两句话,为自己谋一个再见着陛下,复宠的机会。

淑妃是宁家的人,东宫就跟在陛下身边,资历深,在宫中颇有贤名,膝下还有一位皇子和公主,虽说恩宠不及从前,但陛下念着旧时的情分,一月中总有三五日去她宫中。

宁叙野听蓁蓁的话,对当时的迹象感到熟悉。

他道:“我当时也帮过你。”

叶蓁蓁轻轻“咦”了声,翻过身子,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得罪的可是当时盛宠一时的玥昭容呢,若是你帮过我,像你这样威名赫赫的人,我应该知道你才对;就是我不认识,其他女史也该有知道你的,真撞见你这样的大人物,她们私底下定会议论,或是来向我打听,怎会半点风声都没有。”

宫中规矩森严,可供宫人消遣解闷的本就不多。

女史和普通宫女在身份上不一样,大多识文断字,不少还是寒门出身的千金,素来瞧不上寻常侍卫。

每逢宫宴,便是她们寻觅出路的时机,或是盼被陛下看中,一跃成为宫妃,或是借机结识世家子弟,谋一条提早出宫的生路。

当年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寥寥无几。她会一直记着那人,不仅是因为对方替她划开了接连不断的刁难,还有旁人帮她,或多或少先看上的是她的容貌,假意出手相助,言语举动之间藏着轻薄,借着帮忙的由头打她的主意。

唯独那人坦荡磊落,别无图谋。

掖庭是冷僻地方,贵人向来不愿踏足。倘若宁叙野当真来过此地,一众女史必然为此骚动,不可能悄无声息。

她心里清楚这点,从来没有天真地以为当年救她的人是宁叙野。

烛火黯然,好似给蓁蓁也披了一层轻薄的素纱。

叶蓁蓁的眼睛很亮:“不过家主也确实帮助了我,让我从一个小小女史,成了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

这份姻缘,给了她数年的安稳富贵,再无人可以随意折辱。

可国公夫人这个位置,需要足够的底气才能撑住,她出身小门小户,除去一副容貌,再无别的依仗。

她不擅长脱口而出那些圆滑动听的场面话,也没有能力在朝堂之事上为他分担。她知道的那些消息,京中诸位夫人也有所耳闻。

别家内眷不仅耳目灵通,还会四处走动打探,给自家夫君出谋划策,对比之下,她常常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

“家主,你可会后悔娶了我为妻,而没选择公主?”

公主等他许多年。只要他愿意,只要她肯松口,陛下随时可以下旨令他们和离,成全公主的心意。

宁叙野摇头,坚定道:“不会后悔。你若是因为旁人的那些说辞而苦恼,那便不必放在心上。”

流言蜚语,止于智者。

公主是皇亲,身份摆在那里,他只能委婉推辞,不能当众冷脸相向。

他和公主少有私交,叶蓁蓁偶尔看见他护送公主离开,不过是公主拿着君臣权力相求,碍于礼制不得不应。

于他而言,只是一件耗费片刻功夫的公事,又何须向谁解释。

可这些事,那些话,落在叶蓁蓁眼中、耳中,总会生出许多揣测,忍不住疑心他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

甚至来质疑他的真心。

宁叙野看向她,不同于平日的冷淡,神色中多了几分郑重,连带着嗓音也略微沙哑、悦耳。

“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舟共济。”

所以,你无需去害怕,无需去担忧。

宁叙野落在蓁蓁唇上的吻有些凉。

……

昨日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可叶蓁蓁偏偏被他那番话搅得心绪松动,整个人都像被哄得晕乎乎的,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醒过来时只觉神清气爽,竟比平日里晚起了一刻。

也不怪她,这般熨帖人心的话,不管谁都喜欢听。

不然话本子里千金遇书生,宁舍弃荣华富贵也要私奔的桥段,也不会流传数朝,还有无数人喜爱。

只是,此地小院不比国公府,规矩松散,她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可待她回过神,心底暗自警醒,这样懒散的习气万万不能长久。等回去后,还是要把作息重新规整回来。

往日她梳洗好,平日宁叙野早就出门看不见其人踪影,今日难得,宁叙野还在屋中,二人一道坐下来用了早膳。

用完膳,夫妻二人道别后,蓁蓁等听完他嘱咐的事项,才转身登上等候许久的马车。

许是昨日的话敞开心扉,叶蓁蓁撩起帘子,俏皮得冲他眨眨眼:“夫君,妾身又不是小孩子,你无需交代那么多话。”

叶蓁蓁不等他板着一张脸要走到她面前再说几句话,直接扯下了帘子,吩咐马夫快些走吧。

等舒舒服服倚在了软垫上,才有时间观察这辆马车。

马车外头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贵妃榻上铺着名贵绵软的茵褥,既能坐,又能舒展身子躺下休憩,看来是不打算让叶蓁蓁在客栈休息,好在嘉定离太仓城也不远,脚程快些,明日也就到了。

马车行至城门处,忽然被人拦下,被迫停下。

一名神色看着面善的管事上前,笑着脸,对空青开口,先是自报家名,再说他家大人要见夫人。

空青闻言,隔着车帘向叶蓁蓁禀报,是县尉想见她。

叶蓁蓁没犹豫,回绝了见面的要求。

那管事听了,也不走,依旧耐着性子劝说,说他家大人是为昨日的事专程过来向她赔罪,一早登门拜访,到了才知她已经出门,这才追了出来。

本打算等马车停下再找个机会见面,没想到她是要出城,这才不得已在城门处拦车。

又恳切地补了一句,今日若是错过,往后便很难再有机会相见。

这话不假。

她和县尉之间,本就隔着云泥之别,各自的处境、行事的地界全然不同,一旦踏出这道城门,往后再无碰面的机会。

只是昨日留下的印象实在太差。纵然只是见短短一面,叶蓁蓁心底也觉得烦躁。

昨日那位县尉夫人派人那般刻薄地刁难她,这县尉不可能不知情,她甚至不由得暗自忖度,昨日县尉夫人的刁难,说不准本就是县尉默许的。

或许是将她认作或许是将她认作有心攀附的人,才授意县尉夫人上前试探;昨日县尉夫人躲在暗处窥看,难保这县尉彼时也藏在哪个角落打量她。

这样一想,眼前县尉的为人在她心中更是一落千丈,叫她更不愿相见,再度回绝了管事。

赵砚一直在边上看着,见状,不再托管事传话,上前两步,隔着车帘拱手道:“夫人慢行。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同夫人说几句话,将昨日那桩误会当面解释清楚,绝不会为难夫人。”

叶蓁蓁原本已让车夫驱马前行,听他这般说,心底那点不耐又浮了上来。

她隔着帘子淡淡道:“大人与妾身之间,原没什么误会可解,何须当面说明。”

赵砚却不肯罢休,仍旧站在车前,语带恳切:“昨日拙荆言辞多有冒犯,是我管教无方,还望夫人宽宥。夫人若连一个当面致歉的机会都不肯给,在下实在心中难安。”

话说得这般周全,又是在城门大庭广众之下,若一味拒而不见,倒显得她心胸狭窄、不容人辩驳。叶蓁蓁略一沉吟,到底是松了口,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路旁,抬手掀开一角车帘。

“大人既执意要说,便在此处说吧。”

赵砚见她肯露面,眼底浮起一丝喜色。

昨日的事他夫人有意阻止,且对方是县令千金,他只好顺着夫人的意思,作罢与叶蓁蓁见面的事,但是又耐不住好奇心,想知道从前旧好的长相,便问了夫人身边的侍女,从侍女口中得知旧好容貌出色的消息。

他从前在宫中调戏了不少宫女,但也知能让他说上几句话的宫女身份都比较低微,若是轻易许诺,他怕是难有出头之日,所以将自己的婚姻当做了筹码,刚好,又让他抓住了一个机会,在陛下一次看斗虎时,那老虎失控,他冒死上前制服了老虎,立了功,有了出宫的机会,然后回了家,攀上了县令千金,现在在这县城中,才得以做一方霸主。

若当真出色,对方的夫君只是一介商贾,他若以权相压,不愁逼得她屈从。

此刻一见,果然惊为天人,今日一趟没有白来。

眼前的女子未施脂粉,只着一身暮山紫深罗裙,发间单簪一支珍珠簪,那珠粒莹润饱满,一望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她眉眼温静,通身气度却沉静端雅,压得住这一身好颜色。

并非是他从前的旧想好,但今日见了蓁蓁,他却有了占有的心思。

他压下眼底的惊艳,拱手道:“在下赵砚,先前在宫中当差,蒙陛下恩典,外放至此,任本县县尉一职。敢问夫人如何称呼?”

叶蓁蓁并不接他的话茬,道:“赵大人堂堂官身,妾身不过一个商妇,姓名不足挂齿,大人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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