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缄默，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顾澜封尽职尽责当了回沉默的司机。
他鲜少有这样的经历，竟也不觉得烦。
起初，林颂宜只是假意闭目养神，长时间紧绷后骤然放松，后来竟真短暂睡了一觉。
但她潜意识始终保持警惕，车子刚停稳，林颂宜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眼皮酸涩沉重，林颂宜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因此也不知道，有道目光透过后视镜已经注视她良久。
顾澜封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么上赶着，到底是图什么？
副驾上的人在睡梦中依旧眉头微蹙，脸色算不上好看，睫毛投下的暗影加重了她眼下的青黑，让她整个人透着股气血亏虚的羸弱。
顾澜封自己生的好看，家世背景也足够优越，无论男女，能走到他跟前被他看到，长得都不差。
平心而论，单外在这一条，林颂宜并不算多好看，但他总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不知不觉，自以为含蓄的偷瞄，就成了光明正大的长久注视。
他又一次想起和林颂宜的初见，如今回想，他尝试着站在林颂宜的角度去看，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段并不美好的经历。
顾澜封很少有后悔的时刻，但那次初见于如今的他而言，属实有些后悔。
那天在靶场，他一时心情不佳的情绪发泄，于林颂宜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
如果林颂宜自己不够机敏，想必会因他的缘故，遭受一些敌视。
顾澜封的手指轻敲方向盘，心中作下决定。
他该道歉。
他欠林颂宜一声道歉。
“咔哒”一声，不知何时睁开眼的林颂宜，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她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刚要出声，正对上顾澜封探过来的目光。
林颂宜向他道谢：“谢谢。”说着，林颂宜就准备推开车门下车。
“林颂宜。”顾澜封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连名带姓叫她，“对不起。”
林颂宜：“……？”
他到底脑补了什么？
顾澜封见林颂宜虽满脸迷茫，看向他的眼神却很专注，他心下生出些隐秘的愉悦，自顾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欠你一句道歉。”
“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大概是不擅长道歉，他的措辞显得硬邦邦，他就那么看着林颂宜，等待对方的宣判。
林颂宜猜不透顾澜封当下的动机，眼见对方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她心下多了几分思虑。
林颂宜客套道：“过去我也有冲动的地方，既然说开了也就过去了，谈不上原不原谅。”
“这样。”顾澜封整个人放松下来，他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那我喜欢你，可以追求你吗？”
林颂宜：“……？”
什么玩意儿？
“你是在玩什么吗？”林颂宜勉强露出个笑，整个人都透着股尴尬，“你直说，我怎么配合你能赢？”
林颂宜的反应，不在顾澜封任何一种预料之中，这让他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反问：“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玩笑？”
林颂宜认为自己猜对了，她反倒放松下来，合理分析道：“坦白来说，我们接触的并不多，之前你还一度认为我别有用心，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你在试探我。”
“真的不需要这样。”林颂宜好脾气地笑了笑，对着顾澜封，她的神色变得认真许多，“你高看我了，我自认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可以影响到你身边的朋友们。”
林颂宜又补充道：“我知道口头的保证你不一定会相信，或许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合理且能做到的，我会选择性接受。”她的态度诚恳又真挚，很难不叫人动容。
但她每多说一句，顾澜封的心就跟着凉上一分。
他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走向？
在他的预想中，最糟糕也不过是林颂宜羞恼拒绝，自己再诚恳表态，后续如何发展总归是还有机会的。
可林颂宜的反应，却是连地缝都没给他留。
如果方才他对此前的所做作为只有五分后悔，现下已然有了八分。
“林颂宜。”顾澜封的声音里有些恼怒，是对他自己，“我的道歉是真心，也是真心喜欢你，我想要个机会，你给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颂宜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
他似乎很喜欢穿深色的衣物，一如此刻，黑色衬衫下摆扎进腰间，绕出他劲瘦的腰腹，黑衣长裤，可偏偏又不规矩穿着，袖口挽起衬衣领口大开。
与孟庭旭的清冷不用，顾澜封身上的冷感透着不逊，淡漠的眼底带着对世间的厌烦，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可再好看又如何，几次接触下来，平心而论，林颂宜并不讨厌他，更多的是敬而远之。
她也不是真清高不沾世俗，这些日子随着和他们这些人的接触加深，她心底其实是有些想法的。
比如她愿意接受付绪然的追求，尝试着和对方以交往为前提去接触，对着其他人也在自己的舒适区内保持客套。
她想借力，也想自然而然积累资源，她一早就想的很清楚，搞科研也需要人脉做支撑，本身一无所有的人，在任何机会面前，都会选择去争取。
她羡慕这些人天生拥有的资源和人脉，也希望有一天这些资源，可以在关键时刻为己所用，助力她攀向更高的位置。
作为李清越陪读的那几年，她确实也见过不少大场面，要说没有一点野心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爱惜自己的羽毛，也明白自己的渺小。
时机不对，她只能选择蛰伏。
可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她可以接受一个人的追求，尝试以情感联结去获得资源，去学习对方的强项，然后再回过头来扶持自身，可这不代表她可以同时对一群人如此。
可……真的如此吗？
真的如此光明磊落吗？
当然不是。
从十万大山逃出来的人。
怎么会没有野望呢？
她该拒绝。
她只会选最优选。
也只负责下饵。
拼杀竞争。
那是他们的事。
她想顺其自然，也想力所能及为自己积累更多资源，但现实似乎给她规划了一条更好的路。
林颂宜从不玩弄真心，她只会要最纯粹的真心。
喜欢？真心？
那就表现给她看吧。
下垂的眼睫遮住了百转千回的心思，林颂宜沉默着，而后缓慢抬眼，她看向顾澜封，缓慢而坚定地摇头：“你的道歉我接受，也谢谢你的喜欢，但……”
林颂宜语气轻松，却透着决绝：“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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