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五十四章
【“这么晚你去哪了?”】
昏暗的路边,灯光的照应很微弱,头顶一盏挂灯,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只留下并不足以照明的亮度。
甚尔靠在墙上,指尖香烟的火光迸发出忽明忽暗的星火,一抹猩红明灭。
冬季的天气很冷,灰色的烟不断向上飘起,在半空中扩散,又慢慢泯灭。
甚尔站在这里已经等了快差不多半个小时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票,白色的投注卡身上薄荷绿的卡条,分别写着价格、编号和时间。
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二根烟了。
第一根是在酒店外等早川宫野,但过了一会发消息和他说在竞马场会面就可以。她打字的很匆忙,还多写了一个“は”。
第二根烟是现在,早川宫野迟迟不来。最后一次消息是在接近18点的时候,早川说让他多等一下,后面他也有发几次消息,但对话均都已读未回。
各种可能都有,出去被禅院的人拦住,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故,或者被直哉发现,亦是早川临时开口,不太想来了。
烟线不断上飘,滑过手背的寒毛,带着几丝痒意。甚尔皱了皱眉,抬手咬住烟。
路上的人逐渐稀少,大多都是成群结队,嬉笑着进去。
甚尔没有看时间,这个时候再去追究早川宫野迟到了多久、或是为什么咕了他其实都不太有意义了。
本身他们就只是普通好友,就算中间赋予了一些不正规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在金钱的交易上达成共识。
如果对这段关系赋上什么奇怪的情感,只会让他和早川宫野的关系更加复杂。
甚尔摁灭了烟蒂,拿出其中一张放进裤口,另一张连带着半截烟头走向一旁的垃圾桶。
他讨厌麻烦的事,也讨厌复杂的事。
至于被早川宫野放了鸽子这种事.....虽然有些不爽,不过下次把价格定高一些好了。
垃圾桶的距离并不远,甚尔低下头,墨绿色的瞳孔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漆黑的垃圾洞口像要吞噬一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甚尔伸手,票和烟蒂拿在手中。
“欸.....说了等我一下的啰!”
正准备松开的手腕突然被抓住,甚尔几分错愕,抬起头。
白色的帽檐,精致的妆容,脖颈间柔软的皮草。她今天穿了一
件白色大斗篷衣,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的包。
早川宫野笑着眯了眯眼。她像是跑来的,白皙的皮肤上带着几丝红晕,微微张开口小幅度的喘着气,握住他手腕的手很烫。
“怎么,表情这么糟糕,是担心我不来了吗?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褐色的瞳孔闪烁。
“好嘛.....我承认自己来的晚了一些,但是答应甚尔君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食言哦!
她伸手向后指了一个方向:“都怪刚才开车的那个大叔欸,我说在前面,他非要把我在那里放下来,害得我还是跑过来的。
“跑过来的?
甚尔直起身,环抱起双臂,上下扫视了一眼,扬了扬眼尾:“你穿着高跟鞋,跑过来的。
早川宫野重重点头:“跑死我了都,怎么样,现在还不算很晚吧。跑的我帽子都乱了....
她伸手取下帽子,头顶的发丝的确有些乱,侧后方的头发全部挽在一起,脸颊两边下垂着一缕短短的卷发。
这是甚尔第一次见早川穿这样。该怎么说.....很正式?之前在禅院也很正式,但大部分都是穿和服,发髻也很简单朴素的挽在一起。
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她脸颊下垂的卷发:“这是什么,像鲶鱼的须。
“什么嘛!!这是最近很流行的好不好,卷卷的很好看的。
早川宫野瞪了他一眼,低头整理额前的头发:“这件衣服最精髓的地方就是在帽子,等我把头发弄一下.....
甚尔拿着她的帽子,帽檐很低,洞口也很小。他拿着帽子的外部,没等早川宫野弄完,已经自顾自的盖在她的头上。
早川宫野啊了一声。
“行了——明明帽子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吧。
他按着帽子的手用了用力,像是担心会被风吹走或是人群挤掉一样向下按了按,拉长了音调:“里面人很多,如果不想走散的话,好好把帽子带着啊——
早川抬起帽檐,整理了一下跟上甚尔的步伐,不满的t?嘟囔:“当然不会走散什么的了.....说了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啊,我今天穿的那么成熟,怎么看都不会被当成小孩子的样子吧。
甚尔走的很快,懒懒的敷衍:“啊....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早川无言的瞥了他一眼,拿过刚才准备丢掉的票:“今年都有谁,美浦波旁还
在吗?
“你居然还知道美浦波旁啊,早就退役了。
甚尔挠了挠耳朵:“日本杯的时候受伤退役,生涯战绩八胜七。
“咦……好可惜。
早川宫野收起投注卡,两人没说话,只是跟着末尾的人群进场。
早川宫野突然抬起头,解释道:“我其实以为今天能快点结束的。
“但是没想到直哉会弄那么久,最后感觉什么借口都找不了了,直接就出来了。
甚尔扭过头看她。**早川突然开口向他解释是什么意思,只是轻挑起眉:“我没有问你和直哉的事情吧。
“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需要解释一下,毕竟的确是我迟到了很久。
甚尔没有搭话,只是回过头看着前方。他将手臂拢在袖口,一点点跟着人群入座。
几秒后像是反应过来早川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勾唇轻笑了一声。
“你什么理由都没找就出来了,在和直哉吃晚饭吗?你就那么把他丢在那里了?
“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他一直在说旁系和一些八卦,虽然平时的我很喜欢听,但是他真的一直在讲欸,一直诶!我连看时间的功夫都没有。
早川宫野低了低头:“我最后还是打的来的,车费真的很贵。
“嗯,甚尔似乎心情不错起来,语调都带了些上扬:“直哉话变多了啊——
他侧头看着早川宫野,嘴角小幅度上扬,恶趣味的恐吓道:“大约已经猜到些什么了吧。
早川瞬间收敛了笑意:“喂……别这样,一点都不好笑。
甚尔继续挑眉:“这么怕直哉?担心死掉的话下次不要出来就好了。
“倒也不是说怕,主要是直哉知道了会很难过的吧。
早川宫野若有所思:“只是尽我所能范围内少量的减少一些对他的刺激和伤痛啰。
甚尔笑而不语。
他该说早川宫野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么?
明明字里行间表现的好像很喜欢直哉一样,却一次又一次编造着各种谎言和他发生那样的事。
甚尔问道,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这是喜欢他?把直哉当狗玩嚒?
“是喜欢的啦……早川宫野不抬起头:“当狗什么的……欸,甚尔君说的也太过分了。
“而且我总觉得今天的氛围有点奇怪。
“怎么,不是在
烛光晚餐么。”
“是烛光晚餐就是因为是烛光晚餐才十分的奇怪啊!”
早川宫野伸手比划了一下:“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就像是……嘶就像是你以为对方拿出一只一克拉的钻戒是要戴在你的手上但其实那是一根用尼龙色编织的绳索。当我的手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其实是绳索牢牢的圈子我的脖子直到空气稀薄眼球都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早川宫野露出难看的脸色哆嗦了一下:“很恐怖我只能说很惊悚尤其是今天直哉的表现给这个恐怖的故事更增添了几分光怪陆离的可怕。”
甚尔不知道听进去没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早川宫野伸手弹了一下拿着的投注卡露出释然的笑容:“所以我就赶紧跑出来啰这种时候真的需要一点紧张与刺激并存的**来缓解一下了。”
甚尔嗤笑一声:“人不大心思还挺多。”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站到我前面来。”
“咦……插队什么的不好吧。”
甚尔没说话眼神依然懒懒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在队伍向前后的时候他没有动留出来一片空位。
早川宫野顺势站了过去。
进场分散后的人流很急甚尔平时一个人来习惯了
他站在座位上向后看去却不见早川宫野的身影。
“你在找谁?”
甚尔回头早川宫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也跟着他一起向后张望:“朋友吗?”
“……没谁。”
他坐下身拿出手机。在入场前他们就已经涂好投注卡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下注券。
甚尔:“有多少把握。”
“没多少吧……这种东西纯凭运气啊。”早川沉声道:“你把钢珠的钱都压进去了吗?”
“嗯。”
“全部?”
甚尔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吧……你难道不留下一点吗?那如果**输掉了怎么办。”
“搞钱再赌。”
“从那里搞钱……不会是我吧。”
“这次输掉了给你涨涨价好了。”
甚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早川都怀疑是不是把“涨涨价”说的和“降降价”说反了。
“涨涨价还是降降价?”
“涨。”
“……”
早川沉默:“那真的很坏了甚尔君。
”
场内的观众很多环绕着比赛场地一整圈。比赛临近十匹就绪的竞马站在阀门前时刻准备着。
四周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了。甚尔并不是那种会随着比赛激烈站起身叫喊的类型早些年倒是会后面输的场次太多了只是听着周围的鼎沸坐在原地。
“快开始了”早川宫野搓搓手:“我已经开始激动了。”
甚尔好笑了一声虽然早川有过经验不过按她所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们只会比以往更激烈欢呼声能掀翻整个屋顶。
“觉得吵等会把耳朵捂上。”
早川宫野点点头神情激动。
“各就各位——!”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不管是场上还是场下连呼吸都微弱了。
“叮——!”
一瞬之间场上数万多名观众的热情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震荡。
甚尔翘着腿坐在原地对于激烈的声音他早就习惯了。
他正准备扭头看看早川宫野怎么样了身侧人忽然一闪在一众爆裂的叫喊声中早川宫野几乎是和所有人一起举起右手站起身。
欢呼声、呐喊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她起身的太突然了甚尔只来得及伸手接过她冲掉的帽子。
他愣了几秒看着手里白色的帽子又抬头看看眼神激昂的早川。
她看的非常入迷甚尔只能看见她不断一张一合的嘴周围的声音太吵了听不见她在喊什么。
随着比赛最后直道的疯狂所有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赢了!赢了!!”
早川宫野神情激动不断拉扯着他的衣服:“快、快站起来和我一起喊!啊!!”
最后的叫喊声被人群所淹没直到早川被拽下来激动的神情才缓和了一点。
她脸颊微红因为帽子的滑落发丝有些凌乱嘴角高高扬起:“我就说吧!?我就说吧!!是不是得赌这一道我早就说了我的运气非常好!”
她表现的太开心了。明明赢钱的是他早川却表现的比她还高兴。
甚尔看着她轻笑一声递给她水:“啊啊……看见了最后冲刺赢了。”
早川宫野一口灌下她喝的有些匆忙了一直拉着他要将刚才的赛事。
甚尔抬手擦过她落在嘴角的水渍早川宫野“唔”
了一声,把水递给他。
“你还挺上道的啊——
赢了钱的甚尔心情不错,调侃道:“刚才帽子掉了都不知道?
“因为太激动了嘛……
结束竞马的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街上都是和他们赌完马一起出来的。
“不会甚尔君你居然表现的那么平淡,居然能忍住不站起来一起喊吗?
“啊——玩的多了。
他们打了一辆车,到了酒店。路上早川一直絮絮叨叨讲着刚才赛马的事,甚尔并不打断,只是听着,下车后一路走到了酒店。
早川上了楼,甚尔在找开门的房卡。一回头看见早川宫野像个小鸡仔一样跟在后面,看见自己看她,还眨巴眨巴眼睛。
“你跟着我上来做什么?
“欸……甚尔君忘记了吗?
早川宫野笑眯眯,已经拿过他手里的卡,打开了门。
“我可以帮你赢了**的钱噢?要做什么,甚尔君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被早川推着进了房间。早川宫野拿着房卡的手随意一丢,卡落在门后角落,说着就要伸出手。
“现在已经快t?凌晨了。
甚尔被推坐在床上,不急不慢:“你确定?
“当然了,搞不好明天这个机会就会失效的吧。
“我听见直哉给你打电话了。
“不可能。
早川宫野一口回绝。
“打了我不会走,没打我也不会走。就是一定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免费欸!是免费欸!!
早川宫野已经踢掉鞋子,向后靠躺在枕头上,立起膝盖,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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