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二年十二月中旬的米兰,冷得连野猫都只肯蜷在暖气管道口,爪子都懒得伸一下。
洛伦佐满十六岁那天,训练基地更衣室里悄摸声儿多了个插着蜡烛的简易蛋糕,和他关系好的几个预备队小子凑钱买的。奶油塌了点,裱花歪得颇具抽象艺术感,但心意实实在在。
“许愿!许愿!”一群人围着他起哄,个个像乱窜的猴子。
洛伦佐装模作样地闭眼三秒,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影,然后“呼”地吹灭蜡烛。“好了,现在每人欠我一个进球助攻。”他宣布,伸手就去挖奶油。
“嘿!小子,蛋糕都不分就讨债?”加图索穿着训练服晃过来,大手毫不客气按在他脑袋上一通揉搓,揉得那头金发像被狂风扫过的蒲公英。
“里诺!”洛伦佐从那只铁钳似的手下挣扎出来,顶着一头乱毛,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我的头发!”
加图索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头发多着呢。”他随手抛过来个盒子,“拿着。我自己挑的,你们这年纪的毛头小子应该都喜欢。”
是OLED版的Switch!洛伦佐抱着盒子蹦起来,“哇”字还没出口,送礼物的人已经抄着兜溜达走了,背影潇洒得很。
真正的生日晚餐在家里。
桌子被福尔图内做的大餐占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摆着斯特拉烤的柠檬蛋糕,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意大利人都有一个大家庭,今年的生日,马里诺家也热热闹闹的。
父亲法比奥举着拍立得满场转。妈妈利贝拉抱着胸,靠在椅子上,笑得开心。吹蜡烛时,外婆照例要给他戴纸质皇冠,洛伦佐一边躲一边喊:“nonna!我都十六了,不是六岁!”
“在nonna这儿,你六十岁也是小孩。”福尔图娜塔笑眯眯地,作为退休的医生,手速可一点不减,皇冠转眼就端端正正落在外孙头顶。
冬去春来,雪化了,训练场边光秃的枝桠抽出一星半点嫩芽时,洛伦佐在预备队的进球集锦已经长得能让剪辑师揉手腕。
踢球有了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好像球场是他家后院,皮球是那只叫一声就会颠颠跑过来的、养熟了的小狗。
不知道从哪次合练开始,一线队的老油条们看他时,目光里不再只有“马尔蒂尼家那小孩”的调侃。
三月中旬,天气转暖得突然。周四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把草皮晒出一层油润润的光泽。一线队和预备队混编打对抗,洛伦佐对位的是卡拉泽和劳尔森。
比赛的节奏比较松散。洛伦佐在中圈附近接到回传,劳尔森已经贴上来,手臂自然地展开,像张温柔的网。他没硬闯,左脚外脚背轻巧一拨,球听话地从两人腿间缝隙溜过去,人却往反方向灵巧转身。卡拉泽补位的瞬间,洛伦佐已经用脚尖把弹起的球顺势一挑。
弧线不是常见的香蕉球,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半空捏着球优雅地转了半圈,足球落在插上的队友脚边。可惜射门稍稍高出了横梁。
“嘿!”场边响起加图索的粗嗓门。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双手叉腰:“刚才那脚,蒙的吧?”
“不是啊,里诺。”洛伦佐喊加图索名字的时候,总带点孩子气的、黏糊糊的拖长音,“我算过的。”
他擦了把汗,后面扎的辫子已经松了,几缕头发散在外面。“就像你煮意大利面,”洛伦佐比着手势,“勺子搅一下,水就转出个漩涡。球也差不多,踢它的侧面,再往上提一点——”
“停停停。”加图索做出头痛的表情,“谁问你这个了!”
“那你问什么?”小孩一脸理所当然,顺便把嘴里的头发呸出来。
加图索瞪着他,半晌挥挥手,像驱赶一只喋喋不休的蜜蜂:“算了算了,跟你小子说不明白。”又转头对旁边的皮尔洛抬抬下巴,“安德烈亚,你看见没?”
皮尔洛眯着眼,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球。他慢慢点头:“落点很舒服。”又补了句,“就是选择太冒险。”
这话被另一边的马尔蒂尼听见了。他正在活动肩膀,闻言朝皮尔洛瞥了一眼,又看向洛伦佐。
少年恰好跑过,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在强光下亮得晃人,对他飞快地眨了眨眼。马尔蒂尼嘴角扬了扬,摇摇头,继续拉伸。
对抗赛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洛伦佐被预备队队友勾住脖子:“刚才那脚真够骚的啊 ,一线队那几个眼都直了。”
“其实还能再好点儿。”洛伦佐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球要是再早点儿下坠,接球就更舒服了。”
“你还挑上了?”队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副我就多余来的样子跑远了。
淋浴间像起了场大雾。洛伦佐冲掉身上的草屑和汗,听见隔壁传来鲁伊·科斯塔和西多夫用葡萄牙语夹杂意大利语的聊天声。他关掉水龙头,擦身体时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不由得臭美起来。
还好,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胡子茬捣乱,皮肤依旧光滑。肩膀又宽了些,锁骨的线条清晰,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水珠沿着脊沟滚落。
他侧过身,看见腰侧有一小块新鲜的淤青,是刚才对抗时被撞的,颜色像熟透的李子。嗯,想吃了。
“Lollo?”马尔蒂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洛伦佐探出头,还有些湿的头发粘在脸上。男人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顺路送你?”
“好啊!”洛伦佐迅速用毛巾搓了把头,套上T恤,抓起背包跟了上去。走到车边,他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门钻进去,动作熟稔。
马尔蒂尼开车时很专注。等红灯时,他才侧过头:“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少年窝在座椅里,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摊平。
他头发没扎,已经全散下来了,又卷又蓬,凌乱的很。年纪在长,头发自然也在长,哪怕中间剪过一次,但长得快,不知不觉又到胸口了。“好像是,nonna说该剪了,但我觉得现在这样跑起来挺好玩的。”
“好玩?”马尔蒂尼觑了一眼男孩微翘的嘴唇,知道他在想什么,“跑起来像什么?”
“嘿嘿,像只金毛追自己尾巴,转圈圈那种!”洛伦佐说完,给自己乐得东倒西歪。倒过来的时候,发梢扫过座椅,带起浅淡的香味,马尔蒂尼心想,是他们之前买的洗发膏。
“不对,我才不是小狗!”小孩搓搓自己微微发酸的脸,“其实是有风的时候,头发会飞起来,而且有时候还能‘不小心’当武器用。”
马尔蒂尼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像花瓣落入静水,轻轻漾开:“克里斯最近也想要留长。”他轻轻开口,“说看见你踢球的时候,觉得那样很酷。”
“真的?”洛伦佐想着小猫团,“那他得先学会怎么扎头发。我第一次扎的时候,扎了个乱七八糟的草窝,费德里科笑了一整天。”
“你可以教他。”克里斯蒂安现在干什么都要先问问他的Lollo。
“没问题!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教,不过得用冰淇淋当学费。”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滑入街道。离洛伦佐家越来越近,路过一个小广场时,他们看见几个裹成球的孩子在空地上踢一个褪色的皮球。
其中一个金发小男孩摔了一跤,很快爬起来,拍拍裤腿,又跌跌撞撞追着球跑去。
“像不像你小时候?”马尔蒂尼放缓车速,让人能看得更清楚。
洛伦佐看着窗外,难得有点感慨:“我比他摔得多多了。爷爷说我8岁那会儿,膝盖就没好全过,像纹了串葡萄,青一块紫一块的。”
“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男人目光扫过他大腿,“腿上撞的那块怎么样了?”
“好多啦,我可是有一整个‘医疗团队’的人!”洛伦佐骄傲挺胸,又想起什么,“对了保罗,克里斯是不是该换双新球鞋了?我上次看他那双有点挤脚。”
马尔蒂尼微怔:“他说了吗?”
“没说。但我跟他玩的时候,小脚趾那里有点皱。” Fashion的意大利人lollo觉得自己的审美比保罗还要好,“小孩子长得快,鞋子小了自己也不知道说,之后我带他去买吧。我知道有家店,鞋子做得特别舒服。”
车子缓缓停在马里诺家那栋老式庭院门口,房子里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暖融融地洒出来。剪出一块橙黄的、毛茸茸的角落。
洛伦佐解开安全带,从背包里摸出个小东西:“差点忘了!给克里斯的。”
那是个用亮黄色便签纸折的青蛙,手指按一下蛙背,还能笨拙地跳一跳。
“他会喜欢的。”马尔蒂尼接过,那只青蛙瞪着用圆珠笔点出的一大一小两只眼睛,憨态可掬。“上次你折的那艘船,现在还漂在他浴缸里。”
“真的?没泡烂?”
“塑料纸折的,防水。”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很诚恳,“你很会挑材料。”
“跟我nonno学的。他超厉害的。”洛伦佐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那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马尔蒂尼坐在车里,注视着那道身影轻快地跑进院子里,直到完全消失。
他垂眼,看向手心里那只静默的黄色青蛙。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下蛙背。
青蛙往前蹦跶了一小段,落到他身上。
他笑了笑,放好,重新发动车子。
四月的米兰,本该是春日最慷慨的时候。但零三年的四月,米兰内洛的空气里,总绷着根看不见的、越拧越紧的弦。
伤病像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
西多夫在阿贾克斯那场被铲得让人心头发凉,担架抬下去时居然能从那张脸上看出点泛白。
没过多久,皮尔洛在训练里和加图索撞一块,捂着膝盖倒地的那瞬间,场边所有教练的脸都黑了。
更衣室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以往赛前总有人放点吵吵闹闹的流行乐,现在只剩鞋子摩擦地板和绷带撕开的窸窣声。
冰袋消耗得飞快,理疗室门口总排着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安切洛蒂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站在办公室窗前,能看见楼下训练场,一线队在做恢复性训练,人稀稀拉拉。而隔壁预备队的场地倒是满满当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追着其中一个身影。洛伦佐正在做折返跑,长发在脑后飞扬。
和队友撞墙配合后一脚推射,球贴柱入网,几个预备队小子欢呼着扑上去揉他脑袋,他边笑边躲,却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下,一屁股坐在草皮上。
“卡尔洛。”助理教练塔索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更新的体检报告,“医疗组那边……”
“还是那句?”安切洛蒂没回头。
“差不多。”塔索蒂走到窗边,和他一起看着楼下,“那孩子壮得像头小牛。布罗姆说,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比队里好些人都强。”
安切洛蒂想起上周的训练赛,洛伦佐被科斯塔库塔撞了一下,踉跄几步,转身就把球传出去了,弧线非常漂亮。老比利当时都愣了下,赛后拍着洛伦佐的肩说:“小子,骨头挺硬。”
“而且他稳得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