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雨幕,声声入耳,如琳琅碎玉,淌过青石板阶,汇成涓涓细流,洗去纤尘。
岑云谏撑伞缓步,身后还跟着牵一小片衣角的谢辞岁,入了长廊,收了伞,零落的雨丝顺着风飘飘染上衣襟,添了几分疏荡不羁。
“还抓着?”
谢辞岁一下松开了他衣袖,仰起头来,见高个头的他,问道:“殿下,你现在还能吃得饱饭吗?”
听到这话,岑云谏垂眸看来,便想起上回在苏家别宅时遇到他,曾与他提过年少时的经历,没曾想他还记得,也没料到他见面的第一句是问这个。
不知为何,谢辞岁这颗玲珑心,率性天真,说出来的话总让人讶然。
岑云谏随意用锦帕擦过指骨上的雨痕,道:“锦衣玉食,甚好。”
谢辞岁了然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由衷的庆幸,全然不涉防备,看来是真的对岑云谏处境的改善而高兴。
岑云谏轻“啧”一声,不知道谢辞岁这些年流落山林究竟是如何养成这样的性子,曾终日与豺狼虎豹、毒蛇猛兽为伴,却有生了这样一副菩萨心肠。
明明已经从猎户手里逃脱,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回到吴府救那只怀有身孕的雪貂,在曹家宴席,为只有几面之缘的吴决明拼命出头。
就拿眼下来说,谢辞岁眉心皱起,随手把玩着腰间荷包的流苏,轻声问了他一句,“殿下送过礼吗?”
岑云谏眼神微动,“你要送谁?”
“同喜和槐序,我偷偷打听到了过些时日就是同喜的生辰,还有槐序,他要成亲了。”
两个名字有些熟悉,岑云谏思过一瞬就想起了这是谢辞岁院里的两个小厮,看他神色实在苦恼,淡淡道:“若是想要送礼,得合对方心意,就是你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你院里的两个小厮,衣食住行上不会短缺,但应该需要钱银,若你想送,便可以送这个。”
谢辞岁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岑云谏的身影,他认真地点头,乖巧地道了句谢。
岑云谏忽而伸出手掌来,侧着露出虎口处,展现在他面前,“方才你就一直在看,还想问什么?”
说到这里,谢辞岁才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嘀咕道:“这是我咬伤的,我看看好全了没有。”
岑云谏似笑非笑,“你还知道这是你在吴府咬伤的。”
谢辞岁听出了他话里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圆溜溜的杏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虎口处。
见状,岑云谏气笑了,“谢辞岁,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可以好得快,还能不留一点疤痕。谢清宴前日受了二十鞭家法,你想替他问。”
闻言,谢辞岁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青绿色发带随风飘扬,衬得一张脸雪白。
“白玉如意膏,寻常药铺不可能有,就是谢清宴也拿不到。”
谢辞岁脸上满是失望和惊诧,低声喃喃道:“那这应该很贵,我再想想。”
岑云谏没想到话说到这份上了,谢辞岁竟然没想向他拿药,而是觉得贵重了,又联想起了刚才在厅堂内,宣庆帝送玉环时他无措的神情,便知他是真的没这个想法。
“怎么,你还没问我同你二哥有没有仇?”
谢辞岁板起脸来,故作深沉,实则稚气,“我又不知道你名字。”又抬手比划了一下,“我这几日才跟阿琅学写字,等我会写你名字的时候我再问。”
岑云谏眉梢微挑,“果真?”
谢辞岁抿唇,“那你跟我二哥有仇,会害我吗?”
这分明是不想问的样子。
谢辞岁心底其实有些不愿,他觉着岑云谏是好人,像二哥三哥和阿琅一般会认真听他说话,教他做事的道理。
岑云谏倏而静默了,眼底沉潜着复杂的情绪,觑见谢辞岁懊恼的神情,侧过身来,缓声道:“雨停入夜,我也该走了。”
谢辞岁有些怔楞,轻咬唇瓣,又不知道说什么,等到他往前走下石阶,他学着阿琅的话嘱咐道:“岑云谏。”
“你走慢些,路滑。”
只这一句,便让岑云谏的背影猝然僵直一瞬,许久,他才落步在阶上。
忽而道:“白玉如意膏,明日我让人送来。”
听到这话,谢辞岁蓦然抬起头来,眼睛倏然亮起,璀璨似天际星河倒悬,还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岑云谏已经走远了,只打落下长长的影子。
***
东宫。
“哐当——”
青白玉镂空螭纹杯突然被拂下,摔落在地,滚热的茶烟氤氲,茶水染湿了名贵的金丝锦织毯,很快冷透。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殿下。”
裴思谦走上前去,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白玉杯,“殿下息怒,陛下的旨意已下,刘尧希不日便要上任漕运总督,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往好处想,至少没让七皇子的人获利。刘尧希素无根基,不过是从偏远之地考满升任的,殿下龙章凤姿,是一国储君,他自然会明白该靠向何方。”
太子缓下心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端正坐直,渐渐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神色,“你说的在理,不过做了这些时日的准备,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
裴思谦明白太子未说出口的话,还冒着得罪谢家的风险,此次曹府宴席谢辞岁出事,不止勋贵和七皇子出手,太子也暗中插了一脚。
太子按压着发痛的额间,声音淡了下来,“谁都没想到谢辞岁会这般不受控制,十几家勋贵,伤得重的到现在还卧床不起,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还要咬着牙忍气吞声地上谢府去赔礼。”
“孤……孤不过传信让琼台稍稍低头,带着谢辞岁去赵府上赔罪,赵家是武将出身,战功赫赫,就连孤也要礼让几分。”
裴思谦垂眸,心中不由得冷笑,谢清宴这般傲骨,决计不可能折腰,让谢辞岁无错去赔罪,而太子想拉拢勋贵侯爵,却没料到谢清宴不肯低头,自然心烦意乱。
换上一副焦灼神色,裴思谦忧思道:“殿下已这般难了,琼台……怎么也不体谅殿下的难处,七皇子如今气焰愈发嚣张了,若无勋贵支持,怕是处境危险了。”
太子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却温声道:“琼台向来护短,这次,的确是孤为难他了,也怨不得他。”
裴思谦神色未变,“是,殿下说的是。琼台得陛下眷顾,听闻,陛下前几日微服到谢府去看他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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