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酱!你快看看!”
随手接过相机摆到一边,芍药两只眼睛还紧紧盯在自己的木雕上,等刻完最后一笔,手指都有些发麻时,她从桌上重新拿起相机。
“哇,这么多照片呢,真厉害...”
看着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照片里,她认真雕刻的、在阳光下检查的、懊恼的、开心的模样都被记录下来...那样雀跃的样子真的是她吗?一张张滑动过去,甚至像是从第三视角浏览一个陌生人刚刚过去的一小时人生——
一个小时?
芍药急忙抬头,“你对着我拍了一小时吗?”
“嗯。”
回答声却从她背后响起,有些熟悉。她猛地转身,声音的主人正看着她,笑得灿烂。
“芍药,小春,抱歉,我来晚了。”
芍药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
“哈依!京子酱也来选一块木头吧!别担心,占卜师绝对不会说什么的!”
小春拉着京子的手向前跑去,她们不知说了什么,笑个不停。芍药独自站在教室的另一端,握着刻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木雕。
她应该上色了,画一些图案,画什么好呢?一定要画些让人快乐的东西...
快乐,笑。芍药抬了抬眼皮,京子还在笑。好像这辈子从她脸上,看不到别的表情——
不!她是有别的表情的!芍药浑身冷了下来,那个雨夜,她格外苍白的脸庞,她的手拂过她的头发,说了...说了...
说了什么?
又是哪个雨夜?
她是王子,怎么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难道又是幻觉,是那个巫师搞的鬼?她和笹川只是普通的同学?
对,没错,她和笹川京子没有任何——
“京子酱喜欢哪种花呢?我去取!”
“丁香,紫色的。”
芍药脱口而出。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给出了答案。
“啊,也许会是别的花?”她慌忙反驳。
“对,丁香就好,我喜欢紫丁香。”京子却笑着,朝她一步步走来。
芍药不知道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一切都失控了,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试图去回忆,却像徒手抓住金鱼,记忆从她指缝间迅速溜走。
慌乱间,她手下刻刀一歪,不算锋利的刀刃划过掌心,渗出鲜血。她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要是让京子看到,她一定会担心——
京子!京子?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还是京子?
芍药慌乱抓起木雕往教室外跑,此刻,比起掌心的疼痛,她更感到的是心中的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有没有谁可以给她解惑——
“砰!”
“芍药!”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又在她快要倒地的时候抓住了她的胳膊。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被扶稳站好,那人顺势用他微微出汗的掌心,牵过她冰凉的手。
她抬眼:“阿纲!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这是给你的惊喜——”
她把木雕递过去,栗棕色的木雕表面却留下了几滴血花,格外刺眼。她赶紧把木雕连同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藏到身后,又被纲吉一把抓了回来。
他似乎刚刚剧烈运动过,微喘着,指尖有些颤抖。他垂下眼,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久到空气中的热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也是给我的惊喜吗?”
“这只是意外...”芍药有些心虚。
“...那你身上的意外,也太多了。”纲吉闭了闭眼,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
“都说了是意外了!”芍药强压住心中的那一点点不高兴,解释道:“如果能控制,那就不叫意外了。”
“我只是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芍药把还没上色的狮子木雕塞到纲吉怀里,转身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却被他顺势拉得更近。
她瞪他一眼,正对上他此刻充满纠结的双眼,不悦道:“你要是想站在马路中央装深沉,请放开我。”
纲吉却始终没有松开手。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抓着芍药的胳膊向前走去。
“等等!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的家。”纲吉步子乱了半拍。
“唉?”芍药愣住了。所有控诉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她快步跟上纲吉,脸瞬间红了:“就这样空手去,会不会不太好?”
“我家里现在谁都不在。”纲吉无奈。
“怎么这样!”芍药语气有些失落。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脸更红了。
“那岂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纲吉脚步猛地一滞,差点摔倒。他目光仓皇扫过她的眼眸,最后落在她眼下深粉色的小痣上:“我我我只是想给你处理伤口!没别的意思!”
“那不还是只有我们俩的独处吗?”芍药撇撇嘴,“还能有什么意思?”
她用力甩了甩那条被他拉着的胳膊,把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慢的纲吉,拖到眼前。
要是伤口在半路上愈合了,那可怎么办?
...
走入沢田家的玄关,芍药莫名有些忐忑——纲吉进门后,让她在门外等了一会,才把她领进去,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
会是什么呢?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身前的纲吉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在干什么?”
“侦察。”芍药言简意赅,“像你一样。”
纲吉像是被人从脑后打了一棒,脸瞬间红了。他不再说话,把芍药安置在沙发上后,转身去拿药箱。
芍药则乘机打量起四周。这里应该是客厅,偌大的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茶几上摆放着几个新鲜的苹果,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苹果香味。
她朝远一点的地方看去,橱柜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那个笑得温柔的短发女人应该是纲吉的妈妈,旁边那个男人是纲吉的爸爸,纲吉被他抱在怀里,目光懵懂地看着镜头。
“在看什么?”纲吉抱着药箱,挡住了她的视线。
“在看你。”芍药抬眼,懵懂的小阿纲变成了大阿纲。怎么说呢,好像一样的可爱。
她猛地低下头,脸颊发烫。
纲吉没有接话。他在原地愣了愣,慢慢蹲下身,轻轻牵起芍药的手,掌心朝上。被刻刀划过的伤口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血痂,他用指腹从头摸到了尾。
“果然...”
果然愈合了!芍药暗自咬牙。她试图再找一个血点出来,向眼前抽了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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