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文太师白须飘飘,缓缓靠近,负手而立。
她搁下手臂,两手交叠于腿上,唇边噙着一抹笑:“太师光临寒舍,言不胜惶恐。”
“是老夫冒昧叨扰,”文太师摆了摆手,踏进镖局后抬头,“老夫听闻三年前所题‘海晏河清’的匾额又回到了宁京,有同僚见到,只怕是何人胆大包天冒用老夫名号。”
……胡县尉用的什么理由?雨师言干笑两声:“言不敢,这匾额的确是当年朝廷赐下。想着也没有什么能傍身的东西,上京便一同带了上来。
“言着实不曾想此生能亲眼见到文夫子,今日可谓是三生有幸。”
说罢,她又抬手作揖,无比恭敬。
文太师抚了抚白须,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副轮椅上:“老夫曾听闻你,只以为是个名字带些文气的江湖少侠,不曾想竟是巾帼女郎,亦心生钦佩啊……”
“太师过誉。”她随手扯了扯膝上薄被。
一行人走过穿堂,沿着游廊去后面更大的会客厅。
“此卷中有言,宁京盛产高等佳酿……”只见一青衫书生执着书卷,站在最前方讲解。
镖师们听得认真,或自己翻翻书,或在行列中做些标注。
文太师一时来了兴趣:“哦?这是在做什么?”
“言聘请了一位举人先生来为镖师们讲解《宁京风物志》。局中镖师大多出身乡野市井,识字少——来了宁京可不能再躲懒了,过去查的都得补回来才是。”
解释完,雨师言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告罪:“竟是忘了让他们起来与太师问好,失礼失礼,草民现在……”
“诶!”文太师抬掌阻拦,脸上露出和蔼的笑,“让他们好好上课,老夫便不打扰了。”
“诸位虽是市井出身,却有向学之心。小友这个当家人更是有因材施教、有教无类之能,着实少见啊!”
文太师眼中满是赞许,示意雨师言继续带路。
薛嫂推着雨师言接着走过游廊,雨师言暗中瞥了一眼课堂。
这一出还真是演对了。
到了更为宽敞的待客处,雨师言洗盏煮茶。
文太师看她煮茶的范式,微笑颔首:“小友虽是镖师,可这茶艺也不逊色,倒是雅兴。”
“太师谬赞,言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雨师言一面洗茶叶,一面看似随口道:“自从三年前腿坏了,言也没法儿出去走镖,便同乡里茶庄的师傅学一些,打发时间。”
她几次抬手,文太师也看见过她手里的茧子。
也是,她虽是女郎,可有能力单枪匹马斩下程子晋头颅之人,武功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如今年纪轻轻,却只能在轮椅上度日,文太师不禁皱了皱眉,不尽惋惜。
又闲聊几句,长工端上来点心。
雨师言侧目,不是冯厨子,是影七。
影七冷不防对上她的目光,也一时心悸,放下点心便连忙走人了。
文太师一顿,方才那人好像有些眼熟,是不是……?!
老人家瞪了瞪眼,看向那盘点心,才颤颤巍巍抬手指向那个长工的背影:“小友,那位小兄弟是?”
“啊、”雨师言停顿片刻,文太师的反应不对,像是认识影七?
“是一位友人引荐给言的长工,名唤作‘凌七’,手脚麻利、干活勤快——太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可是他方才有何处不妥?”
友人……修世子是她友人?!
文太师一把年纪了也得强装镇定,捋了捋长须:“并无不妥、老夫只是看他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回事?修世子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贴身侍卫送给这个雨师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影七走回庖屋,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几乎是踉踉跄跄把影十五拉出来。
“我们俩完蛋了十五!大当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搭上了文太师这条线!现在太晚了,王爷的计划指定失败了啊!”
“什么?!文太师?!”影十五惊愕抬头,伸长脖子想往那边看去,“怎么、文太师认出你了吗?”
“好像是认出了。”影七一拍额头。
文太师曾是楚修的老师,而影七做过楚修的习武陪练,不仅见过还熟得不能再熟了。
文太师这边还在消化影七来送糕点是不是故意的,会不会是修世子在暗示什么……修世子不会此刻也在这海晏镖局中吧!
“咳,小友啊,”文太师试探性问道,“你这儿今日可还有别的客人么?”
“没有。太师何出此言,可是嫌此间太过冷清?”雨师言可是把越兼那酒贩子都赶了出去,生怕他坏事。
不在不在……老人家大脑飞速运转,那修世子的人突然出现到底有何深意?
又闲聊铺垫了几句,文太师开始打听:“不知小友为何上京?”
“不瞒太师,”雨师言如实答道,“言此番上京是为了开一家分号,将生意做大。”
她笑了笑:“言一身铜臭,还怕说出来让太师笑话,还望太师海涵。”
“哪里哪里,这也是志向嘛……”
不是为了修世子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文太师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背地里已经绞尽脑汁:“老夫听说凡是镖局开业前都要搭亮镖台,邀请各路英雄好汉来切磋比试,那般盛况十几年前也有过几次。”
“到了小友的镖局搭亮镖台之时,可万万要通知老夫前来一观啊!”
文太师实在想不到了,只能先这样卖她一个人情。
哪知,她却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她抬手告罪,“搭亮镖台之前还得拿到京兆府批下来的牌照。海晏镖局的牌照在这里被驳回了,搭亮镖台的事只怕是遥遥无期,让太师失望了。”
失望?
文太师却眼前一亮:“哦?因何被驳回?”
“官爷给的原因是——唉,言一介女流,本不该抛头露面,怎可打开门做生意开镖局啊?”
原来是这样!
修世子的人出来刷存在感原来是为了这个!
“岂有此理!”文太师吹胡子瞪眼拍案而起。
雨师言和薛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震。
她刚要说“太师息怒”,老人家便怒气冲冲一挥袖:“满朝文武皆男儿,当年可有一人孤身纵马、出城行忠义之事?”
“京兆府此举着实酸腐,竟敢以此等理由苛待功臣,胆大包天!”
那义愤填膺的架势,仿佛下一瞬便要进宫高呼“臣有本启奏”了。
雨师言还没反应过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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