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兵部侍郎胡府收到一封拜帖。
“老爷,是一个自称是‘海晏镖局女使’的妇人送过来的,她说她家大当家想在廿一前来拜会您。”管家递上烫金红帖,拱手道。
“海晏镖局……大当家?哦——”
胡侍郎记忆犹新。
那一年,三皇子昭王欲夺嫡逼宫。祉王打着清君侧的大旗,上京支援东宫太子。
祉王带领兵马日夜不歇先抵宁京,统领禁军,对抗昭王。
昭王麾下程家军先是控制了南方三州,而后想要拿下江州,便先用齐鹤县开刃。
齐鹤县令收到死守传信却瞒而不报,在程家军少将军五万大军到达前一日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弃城而逃。
雨师言,一个女镖师……“倘若没有她,只怕我今日不仅坐不到这个位置,更有守城不力的大罪啊!”
胡侍郎摇了摇头,十年前,还有一桩事对不住她。
海晏镖局没多久便收到了回帖。
雨师言松了口气,当年的胡县尉到底是答应了见她。
“薛嫂,推我去库房,咱们去把从齐鹤带上来的那些干货、茶叶、酒之类的收拾一份,后日拜见胡侍郎去。”
春寒料峭,廿一这日还飞着小雪。
海晏镖局的马车不紧不慢走进锦乐巷。
“阿姐,是这个胡府不?”雨师榴一手抓着缰绳,另一手指着高门大院。
雨师言撩开帷裳抬头。
门前挂了门当、立了户对,这就是朝廷赐下来给命官居住的府邸了。
“对。我们是小辈,要停在侧门,不必太过张扬。”雨师言嘱咐道。
前方,身着浅褐色长袍的老管事却招了招手,示意更前些来。
“阿姐,”雨师榴拿不定主意,又低声问道,“那老伯好像想让我们走大门?”
雨师言想了想,耳朵一动细听。
“正门后面没人,我们就停侧门。他若是问起,你就说正门门槛高,只怕难抬轮椅。”她拉下帷裳,不再露面。
客套可不能当真,否则便是僭越了。
雨师榴停好马车便下地,小跑到那管事面前抱拳笑道:“伯伯,我们打侧门进去就好,劳烦您通传!”
“这……”管事干笑两声,“可是我家老爷说了,雨师大当家是客,要从大门进的!”
“胡侍郎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到底是小辈,而且大门门槛高,家姐的轮椅恐怕很难抬过去,还望您谅解!”
雨师榴既给了台阶,管事也没有强求的道理,便叫人去开侧门。
几个小厮合力将轮椅抬过门槛,管事侍立一旁:“还请二位随小人前往主院,老爷已经煮好热茶!”
雨师言却接过妹妹递来的礼盒,笑盈盈递出。
“管事伯伯,这里面是些我们打齐鹤带来的茶叶零嘴,还有两坛土酒。言听说在宁京,有将贽礼呈递主人之前要让管事检查的规矩,还请伯伯过目。”
管事有些惊讶,她倒是懂规矩。许多来投奔老爷的人,哪个不是粗手粗脚、更有甚者还登堂入室的?
“雨师大当家费心了!”他看过里面的东西,便还给雨师言,“我家老爷在齐鹤任职许久,就算到了宁京也常常念起在齐鹤时的口味。您这一捎啊,算是捎到老爷心坎儿上了!”
“那就好。言还怕这一点薄礼显得寒酸,若是让胡侍郎误会可就不好了!”
这管事不是势利的,雨师言便就放心了。
主院,几条冰锥挂在迎客松上,随着轮椅碾过带起的动作而坠下。
厅堂中,胡侍郎抬手作揖,雨师言微笑还礼。
“雨师大当家,你这……”胡侍郎目光忍不住停在那副轮椅上,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
“胡侍郎也看出这副轮椅轻便?是一位友人所赠,可花了不少心思。”雨师言笑笑,像是会错了意。
她这话便是给人台阶了,胡侍郎不禁感慨:“雨师大当家心思通透、深明大义。当年若是没有你舍身取义、单枪匹马出城,鄙人今日也不可能官任兵部侍郎。”
“胡侍郎这便是抬举言了,”她连连摆手,而后又作揖道,“是您身有才学、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否则我们几个江湖镖师也不会打仗不是?”
胡侍郎哈哈大笑,双指并拢隔空点了点:“你啊你,三年过去还是这般圆滑!”
雨师言笑着承认,胡侍郎又说令妹石榴姑娘三年长高了许多云云。
雨师榴只颔首,没有乱说话,都交给姐姐。
又寒暄商业互吹了几句,雨师言提议让胡侍郎尝尝今年刚从齐鹤县带上来的零嘴,试试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花生也不用自己剥了,都有下人解决,胡侍郎只拈起盘中花生米:“齐鹤的盐水花生还是香,这是宁京比不得的!”
“是了,”雨师言附和道,“我上来这么些天,在零嘴铺子都找不到和咱们齐鹤味道一样的。”
她上来这么些天……胡侍郎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胡某听说雨师大当家是带着海晏镖局的镖师都来了,可是来开分号的?”
“正是,”雨师言勾唇,看似客套道,“胡侍郎什么时候有空,也来寒舍坐坐?”
她上宁京来开分号……听说镖局这一行,开业前都会有亮镖仪式,也就是搭亮镖台邀请其他镖局的人来切磋比试、展示自家镖师的厉害。
胡侍郎想了想,便答道:“好,那你们搭亮镖台的时候,胡某派管事去给你们捧捧场!”
“这……恐怕是要让胡侍郎失望了。”
要切入正题了,雨师言待到胡侍郎明显有些疑惑之时,干笑两声道:“不瞒胡侍郎,言孟春十六时交了申请、想让京兆府批牌照,结果收到信儿说不批。”
“哦?怎会如此?可是资料不全?”胡侍郎关切问。
“官府那边说……唉,说是我一介女流、当家作主不好。”
雨师言摇了摇头,很是苦恼。
胡侍郎却很快想通其中关节,不过是她背后没有大官做名誉东家,那京兆府才随意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赶她走。
可兵部侍郎不过官居几品,而且若是他来做这个名誉东家,也不知道朝中会不会有所知晓、那位祉王世子掌控的御史台会不会……
“说到底,这宁京还是瞧门楣的地方,”胡侍郎压低声音道,“若是你当真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我只能给你牵一条线……”
胡侍郎让她附耳过来,叮嘱了几句。
海晏镖局的马车驶离胡府,胡侍郎站在门前护送。
管事犹豫再三,还是问:“老爷,这海晏镖局大当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江湖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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