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宴摆在永安殿,宫灯次第亮起时将周遭染成一片明黄。
从耘院到永安殿短短一程,萧聿明已经靠在楚玉昭肩上歇了两次,手臂虚虚搭在她腕间,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过来,呼吸也刻意放得又浅又缓。
楚玉昭低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在“殿下,再装下去,待会儿宴上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萧聿明轻咳一声,道:“本来也拿不稳。”
午时楚玉昭炖了碗鸡汤往萧聿明嘴里灌下,人才有了几分气色。
楚玉昭忍住了没戳穿他,只将搀在他肘下的手往里收了收,让他靠得更稳些。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丝竹声渐起,宫人鱼贯布菜,琥珀色的酒浆注入杯中,泛起细碎的光。
萧景珩从进门时,目光就一直落在楚玉昭身上,握着酒杯的指节缓缓收紧,面上却半分不显,只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太后目光扫过殿中,笑着开口道:“明儿这一路辛苦了,哀家瞧着人都瘦了一圈。江肇那边的府邸还未修葺妥当,总得在宁兴多住些时日,让哀家好好看看。”
“陛下,您说呢?”
“母后既然开口,明儿便多留几日吧。”
太后得了应允,目光转向楚玉昭,话锋却带了几分敲打的意味:“玉昭啊,如今已是郡主了,虽说你此番出力不小,可说到底,夫君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们成亲也快半年多了,皇家最重子嗣。”
楚玉昭垂眸听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她与萧聿明本就只有夫妻之名,毫无夫妻之实。
萧聿明往她身侧靠了靠,笑道:“皇祖母说的是,只是儿臣这身子骨,也强求不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楚玉昭是块好土地,可萧聿明却吐不出种子来。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萧景珩捏着酒杯,侧目扫过萧聿明的身子,像个病痨鬼似的挂在楚玉昭身上,仿佛贴着楚玉昭吸走她的阳气。
“四哥若是身子真不行,何必耽误人家。”
永安殿内静了一刻,淑妃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难不成自己生了个痴情种。
楚玉昭早已嫁做人妇,还是萧景珩的皇嫂,这般大不敬的话,在心里说说也就罢了,怎可宣之于口。
光文帝的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萧聿明不急不恼,偏过头来,慢吞吞地道:“五弟喝多了,说的是酒话。”
萧聿明装得大度,玩味似的看着萧景珩,脑袋靠在楚玉昭的肩上,仿佛对方不过是个顽劣的幼弟。
光线明暗一转,萧聿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还没进耘院,福冬便已来报,萧景珩在四方楼上盯着他们看了一路,酒都温了两壶。
分明是还觊觎着他的玉昭。
好一个落花无情,流水有意。
光文帝沉声道:“老五醉了,还不快去外面醒酒。”
“不要碰我,我自己走。”萧景珩踉跄地站起身来,袖口扫过杯盏,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桌布。
楚玉瑶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指尖在袖中绞了又绞。
托楚玉昭的福,这场洗尘宴,光文帝特地请了楚家。
家里发生了那档子事,母亲整日神志不清,断不能再为她出谋划策。
一曲暂歇,楚玉瑶端着一杯酒盈盈起身,笑着朝楚玉昭走来:“姐姐,妹妹敬你一杯。姐姐和姐夫在江肇立了大功,玉瑶好生钦佩。”
楚玉瑶嘴上说着“钦佩”二字,身子却微微一侧,领口朝着萧聿明的方向低了低。
酒盏递出,楚玉瑶指尖忽然一滑,酒液泼洒出来正落在萧聿明的衣襟上,顺着绸面蜿蜒而下。
“哎呀!”楚玉瑶惊呼一声,连忙要上前替他擦拭。
萧聿明已经躲在楚玉昭身后道:“无妨,雍王妃陪本王更衣即可。”
楚玉昭起身时,盯着楚玉瑶手上的小动作,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扶着萧聿明往外走。
身后楚玉瑶手里攥着那块帕子,咬着唇上前道:“姐姐,都是妹妹不好,我跟您一起去。”
“妹妹笨手笨脚,连酒都拿不稳,还是算了吧。”楚玉昭袖袍一扯,两人之间隔开一条楚河汉界。
“姐姐。”楚玉瑶收回手,眼角噙着泪花,似乎真被楚玉昭吓怕了,怯生生道:“玉瑶不是故意的。”
“姐姐这般防着玉瑶,好似玉瑶是什么歹人似的。玉瑶只是,只是想着姐姐一路辛苦,想替姐姐分担些。”
说着说着,楚玉瑶竟真的掉下泪来。
太后和光文帝都看着,楚玉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从前在家里时,楚玉瑶便是这般。
分明是她先递的刀子,到头来受委屈的却是她,倒显得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依不饶。
那杯酒泼得凑巧,不偏不倚正好洒在萧聿明胸口,如今又在太后和陛下面前,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话里话外都在说楚玉昭疑心太重。
“咳咳咳。”
萧聿明忽然咳了两声,身子往楚玉昭肩上一歪,比方才在来路上靠得更重了些。
楚玉昭被他带得踉跄半步,忙伸手扶住他的腰。
“殿下?”
“有些头晕。”萧聿明的声音又低又缓,带着一股子病恹恹的倦意,“玉昭,我站不住了。”
萧聿明当着众人的面将整张脸埋在楚玉昭的颈窝里,鼻尖蹭过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在耳廓上。
楚玉昭耳根发烫,低声道:“殿下再撑一撑。”
“嗯……”萧聿明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面前的楚玉瑶,又懒懒地合上了,“楚将军,本王这身衣裳是陛下赏赐的贡缎,整个耘院也就这身衣裳还算上得了台面。”
“烦请楚将军赔一身到耘院。”
楚玉瑶的脸却倏地白了,那可是贡缎,楚家怎么可能赔得起。
楚玉昭连忙打笑道:“陛下恕罪,殿下也是喝醉了,我陪嫁里还有几匹蜀锦,拿来给殿下衣裳。”
太后听完心疼道:“陛下看看,明儿素来节俭,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倒是有的人,见一次换一身衣裳。”
“李福全,让尚衣局多制几件,也好让明儿带去江肇。”
“儿臣谢过父皇。”
楚玉昭搀着萧聿明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留下楚玉瑶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涨,手里那块拿出来擦拭的帕子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偏殿内,福春捧着一身蜀锦袍子进来时,面上带着几分小心:“殿下,这是郡主早些前就制成了新衣,只是一直压在箱底。”
萧聿明展开那件袍子,织金暗纹流转如水,触手生温,分明是蜀锦的料子。
宫里一寸难求,偏偏让楚玉昭制成了一整件衣裳。
他抬眼望向楚玉昭,眼底有些意外的亮:“这可是你的陪嫁。”
楚玉昭伸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随口道:“嗯,蜀锦寸价连城金,母亲说那些珠宝收拾都能马虎了去,可这蜀锦谁都抢不走。”
说着楚玉昭抬起眼,正好对上萧聿明怔怔的目光,便歪了歪头,“殿下穿正好,身量比我以为的还合衬。”
萧聿明耳根悄悄红了,低头系着衣带时声音有些闷:“你何时丈量的......”
“当然是趁殿下睡着的时候了。”
楚玉昭替他整了整领口,拂去肩头的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喉结旁的肌肤,“殿下这身真好看。”
“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我受之有愧。”
“殿下和我,是要共度朝夕之人,我的东西,自然该给殿下用。”
没有缠绵悱恻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心里话。
“再说了,殿下把要紧的东西给了我,自然真心换真心。”
腰间的衣带如同舌尖的话,滑溜溜的,从他手中逃出,又被他抓了回来,而后怎么扣合都难合心意。
“你既待我真心,我亦不会负你。”
萧聿明说得唐突,又慌忙补上一句,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珍惜这身衣裳。”
两个方从偏殿出来,隔着一条长廊,淑妃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尖又利,喊得连风都逃了出来。
“贱人!”
“不知廉耻的贱人!”平日里端庄矜贵的妇人撕扯着嗓子,嚎啕道。
楚玉昭与萧聿明对视一眼。
“去看看?”萧聿明低声道。
楚玉昭搀着萧聿明,一步步往右偏殿走去。
明明是赶着去看戏的闲人,萧聿明却急着往前走,几乎是拉着楚玉昭去凑热闹的。
偏殿的门大敞着,密密麻麻地围上一圈人,赶来的人看了一眼又默默退到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光文帝铁青着一张脸,太后手上捻着佛珠,若不是李福全搀着,估计站都站不稳了。
殿里,萧景珩身上挂着一件水红色的肚兜,楚玉瑶鬓发乱得不成样子,外衫只堪堪拢着半边肩,露出大半个雪白的颈子。
“小浪蹄子!楚大将军家教如此?”
淑妃扬手落下一个巴掌,楚玉瑶半边脸登时又红又肿,跪在地上呜呜地哭着。
“贵妃娘娘,这、这其中必有隐情啊!”楚兴旗按下楚玉瑶的脑袋,脱罪道。
一声脆响后,萧景珩酒意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