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纤发觉事情非常不对劲
他们明明走的是苏小榕规划的路线,从翠微山翻过去,穿过黑风峡,再往北折向雁回山。
这条路人烟稀少,适合避开追杀,苏小榕说她每年采药都走这条路,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然而出发后的第一个岔路口,苏小榕站在三岔口前,左看看右看看,转悠了好几个圈,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对着晨光眯着眼睛琢磨了半天。
“你不是说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吗?”唐葫芦揩了一下头上的汗,热得和狗一样张着嘴大喘气。
“闭着眼的前提是我知道自己在哪。”苏小榕理直气壮地指着地图上一个芝麻大的小点,“我们现在大概……可能……应该……在这里。”
她手指落下的位置,在地图上标着一个地名:翠微山西北麓。而雁回山的方向在翠微山的东北边。
“你管这叫闭着眼都不会走错?”唐葫芦的声音拔高了两度。
“我说的是闭着眼不会走错采药的路。”苏小榕面不改色地收起了地图,“我们现在走的不是采药的路,走的是我临时规划的新路线。新路线偶尔有点偏差很正常。”
这偏差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变得越来越大。苏小榕带她们翻过了几座不知名的山。
第二天中午,她们站在一片所有人都完全不认识的山谷里。
远处是连绵的荒山,山顶积雪未化,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光点。
空气干燥得像砂纸擦过喉咙,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合欢宗那种甜腻柔软的馨香天差地别。
远处的山体是赭红色的,似被山火燎过,山脊线上寸草不生。
这绝对不是去雁回山的路。
“小榕啊。”凌纤停下来,看着远处那座赭红色的山,“雁回山……就长这样?”
苏小榕站在凌纤旁边,望着那座山,表情很奇怪。
既不像是迷路的茫然,也不像是走错路的尴尬。
“凌纤姐。”苏小榕下了老大决心终于开口,“雁回山在更北的东边。”
“可是我们一直在往西走。”凌纤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苏小榕没有否认。
唐葫芦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水囊,嘴边还挂着水珠。他看看凌纤,又看看苏小榕,再看了看四周完全陌生的荒山野岭。
“等等。”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往西?我们不是要去雁回山吗?雁回山在东边,你带我们往西走了两天?”
苏小榕低着头,手指绞着包袱的系带。
“凌纤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封密报……”
“是假的。”
她们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
唐葫芦手里的水囊“啪叽”一声掉了。
“林之墨和我说,他怀疑那封密报有问题。”
“因为那封密报不是从宗务堂截获的。”苏小榕深吸一口气,语速越来越快,“秦楚楚根本就没有什么伪造文书。那个少宗主的印章是真的,其实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而你的哥哥应当在完全相反的西边方位。”
凌纤想起了另一件事,秦如梦在考试结束后看她的那一眼。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不仅仅包含审视。
“秦楚楚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凌纤反而觉得这个发展才算正常,“她是秦如梦的女儿,从小在合欢宗长大,看着她娘怎么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怎么用情报操控整个江湖的暗流。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为情爱奋不顾身的傻姑娘?”
唐葫芦老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封密报,说你哥哥在雁回山的消息……”
“自然是假的,根本不在雁回山。”凌纤一字一顿道:“雁回山那个方向是秦楚楚故意放出来误导追兵的,让所有人都往东边追。”
“秦楚楚为什么这么做?”唐葫芦问。
凌纤也想不明白,秦如梦应当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却让秦楚楚将她放走了。
而她此时冷静得可怕,“秦楚楚把这个假消息散出去,我们和其他所有想拿赏金的人都会扑向雁回山,这样一来,合欢宗的人就好捷足先登。”
河床上的鹅卵石被风吹得微微发颤,远处的赭红色山体在正午的阳光下像是着了火,空气被熏得抖动起来,像褪了色的火焰。
唐葫芦一屁股坐在河床上,双手撑着膝盖,仰头看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叹息。
“所以从头到尾,我们都被那位小祖宗耍了?从选亲开始,到安排弟子身份,到考前特训,到最后那场感人肺腑的告别全是在演戏?”
唐葫芦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鹅卵石,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小小年纪,心思比我还深。”
苏小榕也想不通,“秦楚楚也帮了我们,但是又帮得不彻底,不知道她想干嘛。”
凌纤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秦楚楚在山门前塞给她的那个油纸包。桃花酥早就吃完了,油纸还没扔,她把它展开——油纸的内侧,用极细的笔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旁边写了四个字:姐姐保重。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唐葫芦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苏小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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