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棠容说要出差。
早上她站在玄关换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职场女性，干练，优雅，从容。如果忽略她眼眶下面那层淡淡的青黑，和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傻笑。
“几天？”赵妩站在楼梯上问。
“三天。”尚棠容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最多四天。”
赵妩点点头。
尚棠容换好鞋，走过来，站在楼梯下面，仰着脸看她。赵妩比她高了两级台阶，此刻低头看着她，觉得她像一只等着被摸摸头的小狗。
“我会想你的。”尚棠容说。
赵妩看着她那副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丝柔软，在指尖滑过。“知道了。”
尚棠容笑了，眉眼弯弯。她踮起脚尖，在赵妩嘴唇上印了一个吻，蜻蜓点水一样，然后就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门开了，又关了。一切归于安静。
赵妩站在楼梯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上楼，换了衣服，下楼，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
她以为自己会自由三天。但她错了。
尚棠容走后的第一个小时，赵妩发现客厅的摄像头转了方向。那摄像头装在客厅角落的天花板上，平时对着门口，现在对着沙发。赵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她站起来，走到摄像头下面，仰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镜头。镜头一动不动，黑色玻璃后面，不知道藏着什么。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那个摄像头，是尚棠容装的吗？”
【是。全屋共有十二个摄像头，分布在客厅、厨房、走廊、卧室和书房。所有摄像头均连接至尚棠容的手机，可实时查看。】
赵妩想骂人，但她忍住了。
“她什么时候装的？”
【上周。在宿主每天出门散步的时候，她安排了工人安装。所有摄像头均为隐蔽式，外观与普通家庭用品一致。】
赵妩深吸一口气。上周。就是她说“相信你”的那一周。就是她在小区门口等她，说“我会努力变正常”的那一周。
“小七。”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很平静，“你说，她在变好。皮质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系统沉默了几秒。
【是的。但变好不代表痊愈。信任感的建立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来缓解焦虑。】
“比如装摄像头监视我？”
【比如装摄像头。系统不评价这种行为，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她的皮质醇在安装摄像头后下降了百分之八。摄像头让她感到安全。】
赵妩闭上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皮上，一片温暖的橘红。她想，这就是尚棠容。温柔是真的，疯狂是真的，爱是真的，控制也是真的。它们相互纠缠，分不清边界。
下午，门铃响了。
赵妩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短发，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背着个双肩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好，我是林悦。”女孩伸出手，“尚总让我来陪你。”
赵妩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女孩脸上的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陪她。说得真好听。明明就是来监视她的。
“进来吧。”赵妩侧身让开。
林悦走进来，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在摄像头的位置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转过头冲赵妩笑。
“尚总说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怕你无聊。让我来陪你聊聊天，做做饭，散散步。”她的语气很轻松，“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赵妩看着她那张笑脸，那两个酒窝，那双真诚的眼睛。如果不是知道尚棠容的作风，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随便。”赵妩说，“你自便。”
林悦点点头，放下背包，走进厨房。“你吃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赵妩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动作熟练，像在自己家一样。她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洗了锅，打了火，开始炒菜。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赵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是她的人？”赵妩问。
林悦回过头，笑了一下。“尚总的人。”
赵妩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赵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卧室的摄像头装在吊灯旁边，小小的一个，不注意根本看不见。此刻那个镜头正对着床，黑色玻璃后面，不知道尚棠容有没有在看。
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是尚棠容的消息。
【睡了吗？】
赵妩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还没。】
【想你。】
赵妩没回。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林悦做的饭好吃吗？】
【还行。】
【明天想吃什么？我让她做。】
赵妩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闷。她想起下午林悦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想起她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食材、洗切炒炖，想起她笑着说“尚总让我来陪你”。这明明是一个人形监控摄像头。
【随便。】她回。
【好。晚安。】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赵妩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摄像头的镜头上，反射出一点冷光。她盯着那点冷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栋房子里，在那些被锁着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林悦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每天都来，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走。她做饭，打扫，陪赵妩看电视，陪赵妩在小区里散步。她说话温柔，做事体贴，笑起来很好看。但赵妩猜测，她应该每天晚上都会给尚棠容打电话，汇报她这一天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去了哪里。
“小七。”第三天晚上，赵妩躺在床上，在心里喊。
【在。】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她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无法预测。】
赵妩苦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尚棠容对宿主的依赖程度已经超过了原著设定的上限。如果宿主突然消失，她的精神会不好。】
赵妩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会比上次更严重吗？”
【可能。】
赵妩闭上眼。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想起尚棠容走的那天早上，在玄关换鞋的样子，想起她仰着脸说“我会想你的”时候的目光，想起她踮起脚尖亲吻她时嘴唇的温度。
“小七。”她轻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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