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醒醒别睡了,望月小师弟。”
真吵,烦人。
“别睡了,三长老开课了,再晚一点就抢不到位置了。”
想死?
他心烦意乱,想装作听不见,却架不住对方再三推搡。
好梦被搅醒,他怒而睁眼。
还未将对方看清,一束久违的阳光率先挤入了他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
原本很遥远、听不真切的嘈杂喧闹声,逐渐清晰,他揉揉眼睛,不耐烦地抬眼看去,眼前是一张放大版的傻兮兮的脸。
“让一下,让一下。”
接二连三的碰撞撞得他肩头发麻。
他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书斋,周身挤满了身着天青色衣袍的年轻修士,他们正攥着纸笔急匆匆往外冲,一个个与他擦身而过。
“这次三师伯的课我一定要抢到位置!三师伯漂亮又温柔。不像这位,课也讲不清,还老爱揍人。”
“就是,就是!我文化课原本62,跟着她苦学一整年,年底26!要我说,把试卷丢在地上随意踩几脚,都比这个考得高!”
年轻修士们吵吵嚷嚷,脸被挤到变形,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
在此起彼伏的喧嚣声里,天青色“洪流”风风火火地涌向门外。
周遭的事物与自己格格不入,他眼底透出了几分迷茫,转眼望去。
窗扇大敞,屋外阳光明媚,绿意葱茏,枝桠上还蹲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温暖又恬适,刹那间,压在心头的阴郁之气渐渐散去。
“望月小师弟别发呆了,咱们也快走吧。”
坐在他身前、方才将他吵醒的男修急得满脸通红,好像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要往门外冲去。
他下意识要甩开那只讨厌的手,然而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自己此刻的手骨节分明,分明带着青少年的青涩和常年习武的薄茧。
这不是小孩儿的手。
“上课。”
他震惊之余,大门“嘭”的一声重重合上,将涌向外的天青色“洪流”彻底截断。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冰冷的大门,背后响起的是一道清冷、绝人希望的女声。
错失良机的修士们面如死灰地坐回了原位。
“小师弟,你坐这么前面干嘛?快坐过来。”
还不是为了摆脱你!
他拿着纸笔坐在了空荡荡的第一排位置。
“不错,望月依旧这般勤学不辍,果真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嗯?你们几个躲在后排作甚?宗门的进取之心,竟已懈怠消磨至此!你们的学习态度,都及不上本宗主当年的万分之一,赶紧往前坐!”
台上清冷女修开口大骂了半节课,终于骂累,啜了一口茶,翻开了讲义的第一面。
“前面我们说到‘北冥有鸟,其名为鲲。鸟之大……’”
“等等,”坐在前排唯二的蓝衣男修——和他们一样没成功“逃出去”的修士,自我怀疑地翻开了前一课做的笔记。
“师父,您上一节课,说的不是‘北冥有龟’吗?”
“善!”清冷女修瞄了一眼讲义,笑得欣慰,“大善!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二弟子。”
忽地,女修脸色一板,表情严肃,环视一圈,一教棍甩出去,打醒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红衣女修,怒道:
“为师故意说错,就是为了考验你们有没有好好听课!结果呢,没想到只有小石一个人没让为师失望!好了,总之,我们学习要有‘夸日逐父’之决心,把学习当敬爱、消失多年的父亲……”
“不是夸父逐日吗?”蓝衣男修近乎麻木地嘀咕。
“善。夸父逐日。言归正传,‘鱼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不是鹏吗……”
“善……”
“不是……”
“善……”
……
底下新来的弟子笔记擦到冒烟。
坐在后排的“老弟子”们,在“之乎也”中,早把满满一盆花生米、桃花酥、云片糕之类的零嘴,在书斋里传了个遍,就连角落里刚睡醒的红衣女修,都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饱得直打嗝。
“小师弟,来一点?”
他忍着脾气拍掉桌沿的碎屑,窄小的桌膛里被“热情”的修士们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零嘴,耳畔还不断传来他们低低的呼唤:“小师弟,小师弟……”
台上的清冷女修敲着黑板,依旧讲得滔滔不绝。
“这个年底一定会考,做好笔记!”
而第一排的蓝衣男修早已在桌底下翻开《赢在起跑线》仙修教辅,致力于自学。
书斋内各忙各的,闲适而慵懒,就连他也昏昏欲睡。
微风拂过,卷得桌上书页簌簌翻动。
忽地,耳朵熟悉了的闹哄声消失不见,周遭骤然鸦雀无声,只剩下穿窗而过的风声“呼呼”作响,他心头猛地一颤,放眼望去。
窗外依旧风和日暖,而万物似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书斋里各忙各的修士们,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转过身来。
一张张或含笑或茫然的脸孔,静静凝望着他。
多傻多熟悉的面孔啊。
他顿时心生慌乱,指尖触到桌膛里的糕点,更是黏腻难受,呼吸停滞,只觉这死寂的一瞬漫长得像过了数万年。
传来传去的果盘、闹哄哄的课堂、一群穿着天青色衣裳的讨厌蠢货……每一样都那么的清晰,清晰到刻骨铭心。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诵经声,灵魂尖锐刺痛,炼狱之火似呼啸着腾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灼穿。
忽地,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过,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将他从火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汗流浃背,定神再看,又回到了书斋,方才的诵经声、炼狱烈火仿佛是一场幻觉,尽数消散如烟,只有窗外枝头“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声声真切。
他喘着粗气,脸色憋得又闷又红。
而那位清冷女修早已站定在他面前,揉着他的头发,掌心温软。
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一呼一吸间,尽是她身上清浅的馨香,他黑睫轻颤,心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醉意,视线微抬。
只见女修眼底兵荒马乱,面上却挂着一丝勉强的微笑,末了,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
“望月,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见地,直切要害。不过求学之道,不可事事仰仗师长,必得自己深思熟虑,方能融会贯通。也罢,今夜你若有所悟,便来寻为师,咱们一论到底!”
……呃……这分明就是不会吧。
台上女修衣袂飘飘,口若悬河,眼盯着讲义,翻到哪页讲哪页,知识点讲得七零八落;
她时而嘴角含笑,时而故作严肃,眉眼间尽显狡黠促狭,兴致来了,便祭出教棍,随机挑一个抽一顿。
真是恶劣啊……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女修周身镀上了一层金光,让她清冷的眉宇,平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轻扬的发丝,心底一片柔软。
像这样的日子,恍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入夜,他竟鬼使神差又甚为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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