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辰熙脸白如纸,眼底青黑,果然如廖夫人所言,已是重伤在身。
那模样竟与往日的修仙界第一天才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气息紊乱,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说一句喘三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师伯!爹娘!”他撕心裂肺地呐喊。
见众人杀红了眼,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面露绝望,踉跄着冲过去,试图用肉身阻止这次厮杀。
“熙儿——!”
眼看他就要被削成肉泥,廖家夫妇和春合长老齐齐出手,替他挡住数万道剑意,才免得悲剧发生。
廖辰熙虚弱地倒在春合长老怀里,好在双方终于停下手来。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这一切冲突的源头,莫名其妙。
廖辰熙练功走火入魔,虚弱不堪,竟连鞋袜都没穿慌乱奔来,想来是得知长老带人前往苍翠山,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廖家夫妇见儿子这般狼狈模样,心疼得要命。
“熙儿,你跑来干什么?这里自有娘为你做主。你快快扶公子回去!”
一向对爹娘孝顺有加的廖辰熙这次却没有搭话,对廖家弟子欲搀扶的手也选择无视。
他花了老长时间调匀急促的呼吸,眩晕感终是得到缓解,但迎上师父那双充满关心疼爱的眸子,愧疚、羞耻感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吞没,泪水夺眶而出,脸变得更加惨白。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春合长老面前,以额抵地。
“师伯……弟子罪孽深重……自知不配得到师门的原谅,更配不上您和师父的关怀……”他语涩声噎。
“熙儿你胡说些什么?!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廖夫人紧张又惶恐,不由分说地伸手想要阻止儿子继续说下去。
春合长老瞥了她一眼,叫她闭嘴,警告意味满满,她和廖家主二人瞬时僵在原地,不敢造次。
“你说。”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都有些好奇了。
廖辰熙抬起头来,神色痛苦,似不敢看同门的神色,干脆紧闭双眼,只顾着流泪,终于下定了决心,道:
“是我……是我……夺走了三弟的木系单灵根,我才是真正的强盗,是我夺走了本属于三弟的单灵根!我……才是强盗……我才是……”
声线因重创而发抖发颤,说到最后,他泪流满面,整个身子跪伏在地。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盯着向来温良谦恭的廖师兄。
春合长老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折扇敲额头,“师侄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能展开说说吗?”
多数人还是不肯相信,七嘴八舌,纷纷表示同情,问师兄是不是遭对方威胁……或者有何难处?不管如何,他们一定坚定不移地站在师兄身边。
除了云霄宗和廖家人,他这一操作同时也直接震惊了玄霄宗所有人。
特别是石清松,当看到他的第一眼,石清松原以为早已消散的不甘与恨意骤然涌上心口,堵得胸口发闷,身上挖根取骨的地方也隐隐作痛,听闻此言,实属意外。
他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试图在对方悲怆的外表下发现一丝一毫虚情假意的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成功。
他眼底里的震惊和怀疑终于转化成了不甘、惆怅……太多太多无法描述的情感交织在一处,每看廖家人一眼,心底深处的旧伤便又疼上几分。
周遭的嘈杂声、争执声渐渐远去,仿佛又回到他刚到廖家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人人羡慕却毫无生气的华屋豪宅。
一切都这么陌生,都这么冰冷。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永远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隔了一层,晦涩不明。就连府里的小厮丫鬟,也不肯给予他半分耐心与尊重。
他们口口声声叫着他三公子三公子,可那玩味的神色分明就是把他看作天底下最肮脏的物件。所有族内弟子也都不爱跟他待在一起,哪怕真接触,也是如廖星落那般将他当作发泄愤怒和恶意的绝佳对象。
说实在的,那一碗碗下肚、恶心黏稠的药和一次次割肉断骨的痛楚,都没有周围人轻蔑的眼神、避之不及的远离与排挤来得极致痛苦,来得刻骨铭心、痛入骨髓。
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无尽的黑暗里,蜷缩在永远等不到父爱的回响的黑暗里。只有一个人丝毫不顾及旁人的劝阻,笑容如暖阳,向他伸出了干净的手。
“三弟,”那人笑道,“我是你大哥……”
在黑暗里待得太久,所有的笑容背后有几分真挚又有几分恶意,他已经辩不清了,也不想再辩了。
他在痛苦的回忆里翻腾,越挣扎越深,欲罢不能,直到——透过云层的阳光刺得他炫目,沉浸在儿时回忆里的思绪,才终于被拉回。
周围依旧闹哄哄的,争吵不休;脚踩的是破烂的石子路,入目的是熟悉温暖的一排排小木屋。
他看看身边的伙伴们,一个个兴味盎然且没素质地扯长脖子听这场八卦,就差没搬个小板凳了。
真是丢人。
他忍不住内心嘲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整个人暖洋洋的。
微风将头顶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紧握的拳头终是松开了。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廖夫人不顾体面地扑向儿子,发钗凌乱,面容扭曲。
“闭嘴!闭嘴!你简直疯魔了!”
被连连追问的春合长老拂开,也挣扎地爬起欲冲过来捂住儿子的嘴。
“别管她,继续说。”
“娘……”
廖辰熙面露痛苦,怔怔望着母亲,怅然叹了一声。
哪怕他身体虚弱单薄,性子依旧温如玉,但那坚决强硬的态度任何人也无法撼动分毫。
二人僵持着,他眼底翻涌着的生不如死的绝望终是让这位为儿子打算了半辈子的母亲止了步。
母子相望,泪流满面。
“打小我的资质就极差,总让父母亲为我操心,寻尽天下至宝……孩儿……承蒙父母亲不弃。”他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完,郑重一拜。
廖家主将头撇向一侧,不忍再看;廖夫人浑身颤抖,摇晃着脑袋,泣不成声。
廖辰熙面向众人,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笑意:
“我嫉妒三弟天资卓绝、根骨上乘,于是暗中动用邪术与三弟调换了根骨,一切错皆在我,其他人概不知情……”
“胡说!”廖夫人癫狂地跪在春合长老面前,连磕几个响头,认罪道:“仙长,是我被猪油蒙蔽了心,调换了他二人的灵根,我儿心性纯良,这一切他都不知情啊仙长!要罚就罚我吧!”
“娘……”廖辰熙才开口就立马被她打断。
“你说是你换的灵根,那么你就告诉大家你是怎样换的?!”
“喝药……一碗碗特别苦的药……最后挖骨……”他痛苦回忆。
二十多年前,父母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端来一碗汤药,只说喝下便能改善资质。他喝完果然灵验,可再追问药中缘由,双亲却始终缄默。
他翻遍古籍,也寻不到半分记载,心底早已生出不安——他的资质突飞猛进,恰是从三弟入府之后,据他所知,三弟也在喝黑漆漆的药,就连药渣也一样。
真相几乎要破喉而出。
可——
万一……万一并非他所想的那般不堪呢?万一三弟也同样服下灵药,只是时运不济,非但没能精进,反倒一落千丈呢?
哦,当时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知道自己资质提升,变成了木系单灵根。
哦,木系单灵根比杂灵根轻巧流畅多了,原来,作为天才,修炼可以这么轻松,可以这么飞速。
终于——他如愿踏入梦寐以求的云霄宗,成了宗主亲传,成了家族与双亲的骄傲……
是啊,万一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呢。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疑惑。
是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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