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军演练血
天启七年秋,镇北军大演练兵。按例,左中右三军当在狼山峪轮转布阵,可右军前锋营的五百人,却在子时失了踪迹。
镇北将军岳擎苍得报时正在校场点将,闻言掷令箭于地:“右军统领何在?”
“右军统领赵镇恶…昨夜携虎符巡营,至今未归。”中军司马声音发颤。
岳将军脸色铁青。虎符是调兵信物,分左右两半,左在将府,右在军营,合符方可发兵。赵镇恶掌右符,他掌左符,如今右符失踪,等于镇北军一半兵马成了无主之军。
“搜山!”岳擎苍披甲上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 狼山疑踪
狼山峪地形奇诡,主峰如狼首昂天,四条山脊如爪牙延伸。岳擎苍率亲兵沿东脊搜寻,辰时三刻,在鹰嘴岩下发现异状——岩缝里卡着半副铁甲,甲上镇北军徽记犹在,但护心镜被人以利器生生撬走。
“是赵镇恶的甲。”亲兵队长王猛细看甲缘,“甲缝里这血…还没全凝。”
岳擎苍以指蘸血捻搓,血呈暗红,带铁腥气,确是新鲜。他环顾四周,鹰嘴岩高十余丈,岩顶有老松斜出,松枝折断数根,断茬朝下。
“是从岩顶坠下的。”王猛判断。
“未必。”岳擎苍走向岩壁,见石上有数道擦痕,痕中嵌着青黑色碎屑。刮下细看,是铁器与山石剧烈摩擦留下的铁粉,混着…硫磺味。
“是火铳。”他沉声道,“有人在此开过铳。”
正说着,西脊传来哨箭尖啸——三短一长,是发现尸首的讯号。
尸首在断肠涧底,着右军号衣,面目被山石砸烂,但腰间皮囊还在。王猛割开皮囊,倒出块烧变形的铜牌,上刻“右军三营什长刘大勇”。
“是右军的人。”王猛翻检尸身,“左手虎口茧厚,是长年握刀;但右手…”他抬起尸身右腕,“腕骨有旧伤,握不紧刀——这是个左撇子。”
岳擎苍心中一动。镇北军规,凡左撇子入营,需在名册注明,因布阵时左撇子需列队左翼,免误伤同袍。他急唤文书:“查右军三营名册,可有个左撇子什长?”
文书翻册片刻,摇头:“三营一百二十人,无左撇子记录。”
“那此人便不是刘大勇。”岳擎苍盯着尸体,“是有人杀了真刘大勇,换其号衣,伪作坠崖。至于赵镇恶…”
他忽俯身,从尸体紧攥的右手指缝中,剔出片东西——是半片染血的皮革,边缘整齐,像从某物上撕裂下来的。对着日光细看,皮上烙着模糊印文,只剩半个“军”字。
“是虎符的符囊。”岳擎苍起身,脸色难看,“赵镇恶遇袭时,符囊被扯裂,这半片落在死者手中。可虎符何在?”
无人能答。山风穿谷,呜咽如鬼哭。
二、 军库火铳
回营已过午时。岳擎苍径直往军械库,唤来库大使问话:“近日可有人领火铳?”
库大使呈上账簿:“三日前,右军统领赵镇恶亲领乌嘴铳十杆,火药五十斤,说是演练用。”
“十杆铳,五十斤药…”岳擎苍翻账,“他一人来领的?”
“带了两个亲兵,都着右军号衣。但…”库大使犹豫,“但那俩亲兵,面生得很。小人掌库七年,右军百夫长以上皆认得,那二人却…”
“却怎样?”
“却不像行伍之人。”库大使压低声音,“其中一个,递条子时露了手腕——腕子白净,无茧无疤,倒像书生。”
书生混入军营?岳擎苍合上账簿:“那十杆铳,可有编号?”
“有!乌嘴铳是兵部新拨,每杆铳管底部皆刻‘天启戊辰’并序号。”库大使取来册子,“领走的是第七十一至八十号。”
“验库。”
军械库分三层,火铳存于二层铁柜。开柜清点,八十杆乌嘴铳整齐排列,可岳擎苍逐杆查验,发现第七十五号铳的铳管底部——编号“七十五”的“五”字,刻痕略浅,且“天启戊辰”的“戊”字,缺了一撇。
“这杆是仿造的。”他举起铳,对着窗光看铳膛,“真铳膛线是螺旋十二槽,这杆…只有八槽,且深浅不均。”
王猛倒吸凉气:“有人以假铳换走真铳!可他们要火铳作甚?十杆铳,攻不了城,也破不了营…”
“未必是攻城。”岳擎苍放下假铳,“或许,只是想制造‘军中有人私贩火器’的假象。”
他踱至库房西墙。墙上挂着幅《镇北防区全图》,狼山峪、断肠涧、鹰嘴岩皆在其上。但若以这三处为点,连成线…
“这是条路。”岳擎苍以指划图,“从鹰嘴岩坠‘尸’,引我军搜寻;在断肠涧留假尸,拖延时辰;而真凶带着虎符与火铳,沿此路…”他指尖停在地图东北角,“进了黑松林。”
黑松林再往北三十里,便是北狄地界。
王猛骇然:“将军是说,赵镇恶私通北狄,盗虎符、火铳投敌?”
“若真如此,他何需大费周章,又是假死又是换铳?”岳擎苍摇头,“直接携符带铳出关,岂不干净?”
他猛地想起一事:“赵镇恶的亲兵里,可有个叫‘陈秀才’的?”
“有!”王猛道,“是个军中文书,因识字被赵统领留在帐中。但此人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
“归乡?”岳擎苍冷笑,“他家乡在沧州,在北;黑松林,也在北。传令:点二百轻骑,随我入黑松林!”
三、 黑松暗营
黑松林古木参天,落叶积了尺厚。岳擎苍令骑队散开成扇形,悄声推进。行至林中空地,王猛忽举手示警——前方三十步,有座废弃的猎人木屋。
木屋门虚掩,窗纸尽破。岳擎苍贴墙静听,屋内传来压抑咳嗽,是个男子声音。他打个手势,亲兵破门而入。
屋中无人,唯地灶余烬尚温。灶旁草铺上,躺着个人,着百姓布衣,面色蜡黄,正是赵镇恶!他左胸缠着麻布,渗出血迹,但气息尚存。
“赵统领!”王猛急上前扶。
赵镇恶睁眼,见是岳擎苍,挣扎欲起:“将、将军…虎符…在陈…”
“陈秀才?”岳擎苍按住他。
“是…是他。”赵镇恶喘息,“三日前,他说在狼山发现北狄探子踪迹,诱我前往…在鹰嘴岩,他的人突然发难,夺我虎符。我中箭坠岩,幸被松枝所挂,夜里爬进这猎屋…”
“火铳呢?”
“被他们带走了。十杆真铳,五十斤药…”赵镇恶惨笑,“他们要在…要在‘那地方’用…”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唿哨。岳擎苍疾步出屋,见林间人影幢幢,约二十余人,皆着黑衣,手持乌嘴铳,呈半圆围拢。为首者是个瘦高书生,正是陈秀才。
“岳将军,久仰。”陈秀才拱手,笑容温和,“赵统领所言不尽不实——非我诱他,实是他与我等同谋,欲以火铳、虎符,与北狄换一场富贵。只是分赃不均,内讧受伤罢了。”
“胡说!”赵镇恶在屋内嘶吼。
陈秀才自怀中取出半片虎符,在掌中掂了掂:“虎符在此,将军可要查验?”
岳擎苍盯着他手中虎符。铜铸虎形,在秋阳下泛着暗金——确是右符。但他细看虎符边缘,见接口处有细微锉痕,心中了然。
“这符是假的。”他忽然道。
陈秀才笑容一僵。
“真虎符的虎尾,第三道斑纹是断的。因当年铸符时,工匠失手磕了模子。”岳擎苍自怀中取出左符,高举示众,“你看,左符此处也有断纹。可你手中那符,虎尾斑纹完整——是仿造的。”
黑衣人中起了一阵骚动。陈秀才脸色变幻,忽然大笑:“岳将军好眼力!可纵然符假,这十杆乌嘴铳却是真的!”他挥手,“放!”
“轰——”
铳声炸响,却是从黑衣人身后的树冠传来!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余者大乱。只见四周树梢、岩后,冒出无数镇北军弓弩手,箭矢如蝗。
“你以为,我只带二百骑?”岳擎苍拔剑,“这黑松林,早被我军围了!”
混战顿起。陈秀才见势不妙,率残部往林深处逃。岳擎苍亲追,在一条溪涧边截住他。两人交手十余合,陈秀才武功稀松,被一剑刺穿右腿,擒下。
“说,真虎符何在?真火铳何在?”岳擎苍踩住他伤处。
陈秀才惨笑:“在…在狼山峪的‘将军墓’里…”
“将军墓?”岳擎苍一怔。那是前朝一位将军的衣冠冢,早成废墟,无人祭祀。
“赵镇恶与北狄约定,今夜子时,在将军墓以虎符、火铳换千金。”陈秀才呕出口血,“至于我…我只是个账房,被他们逼着做假账、仿假符…”
岳擎苍命人绑了他,疾回木屋。可屋中空空,赵镇恶与王猛皆不见了踪影,只草铺上以血写着四字:
“墓有伏,勿来。”
四、 将军墓局
子时,狼山峪将军墓。
说是墓,实为半座坍塌的石祠,碑倒椽朽,唯祠前石马尚存。岳擎苍伏在百步外山石后,见祠中有火光晃动,人影三四个。
他留大部人马在外围,自带十名好手潜近。至祠前十丈,忽听祠内传来赵镇恶的声音:“…千金在此,符与铳呢?”
另一人答,是生硬汉话:“先验符。”
岳擎苍探头窥视。祠中五人:赵镇恶倚柱而立,左胸伤处又渗出血;王猛持刀护在他身前;对面三人皆着皮袍,戴毡帽,是北狄打扮。地上敞开两口木箱,一箱金锭,一箱银锭,在火光下刺眼。
狄人首领接过赵镇恶递上的虎符,就火细看,点头:“是真符。铳呢?”
赵镇恶指向祠角。那里堆着十个长布包,解开,正是乌嘴铳。狄人抽出一杆验看,忽冷笑:“赵统领,这铳膛…是堵死的。”
“什么?”赵镇恶变色。
“铳口灌了铅,火门塞了泥。这十杆铳,是废铁!”狄人摔铳于地,“你敢耍弄我等?”
赵镇恶愕然看向王猛。王猛却忽然退开三步,刀尖转向他:“统领,对不住。铳是我换的。”
“你…”赵镇恶恍然,“是你!是你与陈秀才合谋…”
“不错。”王猛微笑,“陈秀才是账房,我是执行。本计划天衣无缝,可惜岳将军来得太快。”他转向狄人,“虎符是真,金子留下。至于赵镇恶,随你们处置。”
狄人首领却摇头:“我们要的,不止虎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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