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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游方无相谳

小说:

无涯案海录

作者:

檀垚

分类:

穿越架空

楔子无头佛子

贞元三年春,长安西郊乱葬岗的野槐树上,倒挂了个“人”。

说“人”不像人,着百衲破衣,露出的皮肉满是疮痂。倒挂着,却还在打鼾,鼾声均匀,惊得老鸹不敢近前。更奇的是,此人无发,顶上有九个戒疤,新旧交错,像胡乱烙的。

卯时,樵夫王二路过,见树上挂人,以为吊死鬼,喊来地保。地保带人解下来,一探鼻息,还在喘气。摇醒,那人睁眼,眸子清亮如孩童,开口第一句:

“有粥么?饿了。”

一、 长安不受

这怪人自称“无相”,问来历,只笑:“从来处来。”问师承,摇头:“无师自通。”问欲往何处,指西:“有苦处去。”

地保见他痴傻,报官。长安府法曹参军李岩,是个较真的人,将无相带回衙门,细细盘问。

“你头上戒疤,何处受的?”

“自己烙的。”无相咧嘴,“烫一下,记一道苦。记了九道,够了。”

“胡闹!戒疤乃佛门大戒,岂可自烙?”

“佛在心,不在头。”无相摸疤,“世人烧香拜佛,是求佛免苦。我烙疤记苦,是怕忘了苦——忘了苦,怎知众生苦?”

李岩蹙眉:“你既是佛门中人,为何不去寺庙挂单?”

“去了,不让进。”无相从破袖中掏出几片烂菜叶,嚼着,“大慈恩寺说衣冠不整,荐福寺说无度牒,青龙寺说…说我太臭,熏了佛。”

“那你…”

“我在庙门口睡了三天。”无相笑,“饿了,有香客施半个馍;渴了,喝檐下雨。第三天,知客僧端盆水出来,说‘洗洗脚,莫污了佛地’。我洗了,他又说‘水要三文’。我没钱,便走了。”

李岩沉吟。他见过游方僧,多是落魄,但落魄至此还笑嘻嘻的,少见。

“你既无处可去,本官可荐你去城外小庙…”

“不去。”无相摆手,“庙里有佛,佛前有人。人在求佛,佛在收钱。我不求佛,佛不要我,正好。”

他起身,拍拍尘土:“大人若无事,我走了。城南有窝棚,昨夜听说死了个老丐,我去看看,帮他合眼。”

“你认得?”

“不认得。但死人要人送,活人要人看,都一样。”

言罢,摇摇晃晃出衙。李岩鬼使神差,换了便服,跟上去。

二、 窝棚送死

城南窝棚区,是长安最脏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无相轻车熟路,钻进个半塌的草棚。棚里草席上,躺着个老丐,已僵了,眼还睁着。

无相蹲下,合上老丐眼皮,轻声念:“尘归尘,土归土,苦到头,便是福。”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饼,掰碎,撒在老丐身上:“路上吃,别饿着。”

旁有乞丐嗤笑:“疯子!死人能吃饼?”

“活人给的,死人能收。”无相不恼,“就像庙里供果,佛吃不着,人吃了,也算功德。”

他起身,在棚外挖坑。土硬,手无工具,就用石块挖,指甲抠。李岩看不下去,递过短刀。无相接过,笑:“刀好。可惜只能挖土,不能挖苦。”

“苦如何挖?”

“苦在心里,得用心挖。”他边挖边说,“这人叫老倔,年轻时是石匠,修皇陵砸断了腿,工头不给治,赶出来。乞讨三十年,攒了三吊钱,想买副薄棺。前天钱被偷了,气死的。”

“你怎知?”

“昨夜我在这,他说的。”无相抹汗,“他说,不要棺了,曝尸荒野,让野狗吃,让官老爷看看,长安城还有这样死的人。”

坑挖好,无相将老倔拖入,掩土。无碑,插了根枯枝。他合十拜了拜,转身对围观的乞丐道:“谁还想死?我送。不要钱,只要句话——说说这辈子,最苦是什么,最甜是什么。”

乞丐们面面相觑。一瞎眼老妪颤巍巍道:“我…我说。最苦是眼瞎那年,儿媳妇把我赶出来,说‘老不死,浪费粮食’。最甜…是前天,有个小娘子给我半块糖糕,甜,真甜。”

“好。”无相点头,“苦记住了,甜也记住了。下辈子,若还能做人,多给人甜,少给人苦。”

他又问几人,答的五花八门:有苦是饿三天,甜是捡个肉包子;有苦是儿子战死,甜是梦见他回家;有苦是病不起,甜是昨夜无相给了碗热汤。

问完,无相对李岩道:“大人听见了?这便是长安。庙里的经,是讲极乐;这里的经,是讲活着。哪个是真经?”

李岩不答。他看见无相的手,挖土挖得鲜血淋漓,却还在笑。

三、 市井说法

无相在窝棚区住下了。白日捡烂菜叶,夜里睡草堆。渐渐,有乞丐找他“说法”。

不是说法,是说苦。说完了,无相有时回几句,有时只听着。说的都是大白话:

“你恨儿媳妇,是该恨。可恨久了,苦的是自己。不如当她是个讨债鬼,债还完了,就两清了。”

“你想儿子,是该想。可人死了,就像水泼出去,收不回。记得他的好,就是他在你心里还活着。”

“你病,是命,也得抗。抗不过,是命到头;抗过了,是命不该绝。别求神,神忙,顾不过来这么多苦命人。”

乞丐们听得懵懂,但觉舒坦。有病的,无相去野地拔些草根,捣烂敷上,竟也见好。问是什么药,他说:“心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信它能好,它就好些;你不信,它就是草。”

消息传开,有市井小民也来听。无相便在河边柳树下,摆个破蒲团,谁问都说。有问财运的,他说:“财是水,流来流去。你省一口,就有了;你贪一缸,就淹死了。”

有问姻缘的,他说:“姻缘是债,不是缘。欠债还债,还完了,就散了。若想不散,就多存点,别讨债。”

有问功名的,他大笑:“功名是梯子,有人上,有人下。爬得高,摔得狠;在低处,踏实。你看那树,高的招风,矮的安稳。”

话虽糙,理却透。来听的人越来越多,竟有书生记下来,取名《无相俗话》,暗中传抄。

这日,来了个绸缎商,姓周,捐了十两银,求问“家宅不宁,何以解”。

无相将银子还他:“买十石米,散给窝棚区,你的宅就宁了。”

“这…这是何道理?”

“你家财万贯,仆役成群,却夜夜惊醒,怕人偷,怕贼抢,怕买卖亏——这是心不宁。散些米,让人吃饱,你少些怕,他们多些暖,两下安宁。”无相道,“佛说布施,不是让你买心安,是让你见众生苦,知自己福,心自然安。”

周商人将信将疑,真买了米来散。散了三日,回来说:“奇了,这两夜,睡得踏实。”

无相笑:“不是米灵,是你心里那杆秤,平了。”

四、 佛道不容

无相的名声,终传到寺庙道观。

大慈恩寺首座觉明,亲自来“看看”。见柳树下围了数百人,无相坐破蒲团上,正说“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大怒:

“妖言惑众!佛岂是你能妄议的?”

无相睁眼:“大师,佛说众生平等。既是平等,为何你能说,我不能说?”

“你无度牒,非佛门中人!”

“佛门在哪?”无相指心,“在这。有门,是心门;无门,是执迷。大师守着庙门,我守着心门,哪个是佛门?”

觉明语塞,拂袖而去。次日,荐福寺、青龙寺、玄都观,各遣人来“劝诫”,说无相“谤佛毁道,扰乱民心”。

无相不争,只问:“我扰了谁?是扰了香客捐钱,还是扰了大师清修?”

来人说不出。便有官府衙役来驱赶,说“聚众滋事”。无相收拾破蒲团,对众人道:“散了,太阳落山,该吃饭了。”

他不走,仍在河边。夜里,有乞丐偷偷送吃食,他分给更饿的。三日后,觉明又至,这次带了本《金刚经》:

“你既说佛,可懂经?”

“不懂。”无相坦然,“但懂人。经是人写的,说人的理。人若苦,理再高,也无用。”

“狂妄!此乃佛陀亲说!”

“佛陀也是人。”无相道,“他见人间苦,才说法。若今日他见长安,见窝棚,见饿殍,他会说什么?是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还是说‘先给碗粥’?”

觉明气极,命小僧将无相绑了,要“押回寺中管教”。李岩赶来,亮出腰牌:“此人未犯律法,不得擅拘。”

“他谤佛!”

“谤佛不犯法,谤官才犯法。”李岩冷脸,“大师请回。”

觉明恨恨而去。当夜,无相栖身的草棚被烧。他不在,去给病丐采药了。回来见灰烬,笑笑,在灰堆旁睡了。

李岩次日来,见他满脸烟灰,叹道:“何必如此?我可荐你去乡下…”

“不去。”无相抹脸,“火是试金石,烧了草,烧不了心。他们容不下我,是因我说了真话——佛不要金,人要粥;道不要香,人要命。这话刺耳,刺得庙里的金身,都坐不住了。”

他望向城中,寺庙金顶在晨曦中闪光:“大人,你看那光,多亮。可照不到窝棚,照不到死人,照不到…人心里的暗处。”

李岩沉默。他忽然觉得,眼前这脏污的怪人,比满城高僧,更像尊佛。

五、 弥勒一笑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长安有“放河灯”习俗,百姓扎灯放入渭水,祭亡魂。

这夜,渭河边人山人海。无相也来了,不扎灯,坐岸边看灯。灯如繁星,顺水流,映得水面一片暖黄。

忽有小儿落水,母亲惊呼。无相纵身跳下,将小儿托起,自己却被暗流卷走。众人惊呼,会水的下去救,捞起时,他已昏迷,手中还紧攥着小儿一只鞋。

抬到岸上,掐人中,泼水,良久,他咳出口污水,睁眼第一句:“孩儿…可好?”

小儿在母怀哭,他笑了。众人要抬他看郎中,他摆手:“不用,死不了。”

挣扎起身,浑身湿透,破衣贴在身上。有眼尖的惊呼:“他…他是女子!”

无相一僵。湿衣显出身形,虽瘦削,却有女子曲线。她低头,苦笑:“还是瞒不住。”

满场哗然。女子剃发,自烙戒疤,游方行乞…闻所未闻。

李岩拨开人群,凝视她:“你…究竟是?”

“无相。”她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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