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冬,开封城连发七桩奇案。时值腊月,汴河两岸的垂柳早已落尽枯叶,河面上却仍是千帆竞渡。自州桥至龙津桥,早市的炊饼香气与码头苦力的汗味混杂在一起,脚店门前的“散酒店”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卖冻梨的小贩呵着白气叫卖,绸缎庄伙计正卸下门板,露出里头苏杭的宋锦、蜀中的缭绫。谁也没留意,昨夜户部侍郎私库里那匣南海珠已不翼而飞,只在高高的房梁上,多了七点朱砂绘的星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这消息像滴进滚油的冷水,在晌午前炸遍了全城。相国寺东门大街的“唐家金银铺”里,几个老主顾围着熏笼低声议论:“听说了么?盐铁使别院那尊鎏金佛也丢了……”“作孽哟,那佛肚里怕不塞了千百两金叶子?”“嘘——你瞧斜对过‘清风楼’,那掌柜的脸比灶灰还白,上月才给盐铁使送了三百两‘茶敬’……”
正说着,巷口传来孩童拍手脆唱:“贪官污吏休猖狂,北斗照尔良心房;朱砂一点悬梁上,夜来明珠填饥肠!”卖梨小贩急忙捂了孩子的嘴,四下张望,眼里却藏着笑意。临街二楼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今日不说三国,单表一桩新鲜事——列位可知昨夜三更,北斗七星落在了开封城?”
开封尹李纲在府衙签押房听到童谣时,正用一把小银剪修整烛芯。这位政和二年的进士生得清瘦,眼角细纹如刀刻,此刻唇角却微微扬起。他推开窗,见院中老槐枝桠如铁划破灰白的天,忽然对侍立一旁的刑曹主事道:“取《开封府舆图》来。”
是夜烛火通明。羊皮舆图在长案上展开,李纲执朱笔,在七处地标轻轻一点:城东南汴河大街、城西金梁桥街、大内前州桥西街…笔锋游走,七点连成斗杓之形。主事瞳孔骤缩:“这贼人…”话音未落,李纲笔尖停在斗柄末端,正是蔡京赐第所在的景灵东宫南墙外。主事冷汗涔涔:“他、他莫非敢打蔡太师的主意?”
“形人而我无形。”李纲搁笔,指尖轻叩图上山形纹,“你看这七星轨迹——前六案皆在坊市稠密处,唯这第七点选在太师府外墙。是示威,更是试胆。”他转身从多宝格里取出一卷星图,“去钦天监,调近三月太乙星行踪。”
一、官府收网秘策
(一)观星定踪术
三日后,钦天监博士战战兢兢呈上星图。李纲在灯下细细比对,见七桩案发夜,太乙星皆入紫微垣。主簿在旁嘀咕:“莫非真是个能掐会算的妖人?”李纲失笑,指着《周髀算经》上一行小注:“太乙者,巡狩之使也。贼特选此日,是要告诉天下——我乃代天巡狩。”
但他心思不止于此。命画师将七处现场所绘北斗一一摹来,七张宣纸铺了满案。李纲负手看了半柱香工夫,突然以指蘸茶,在案上划出一道弧线:“你们看这七星柄端,可觉有异?”众人细观,果然七组星子皆向东偏斜数分。李纲眼底精光一闪:“大相国寺后殿,有幅《炽盛光如来降九曜星官图》。”
这句话如石破天惊。当夜子时,相国寺方丈颤巍巍打开藏经阁暗门时,正见一青衫书生盘坐蒲团,就着琉璃灯描摹穹顶星图。捕快一拥而入,书生不惊不避,缓缓搁笔。从他袖中搜出的《乙巳占》残卷里,夹着张松烟墨绘的“贪狼星晦明周期表”,页边批注细如蚊足:“十一月丙子,贪狼光敛三刻,宜取珠玉;十二月庚寅,巨门色昏,当收金铁…”
(二)律法攻心计
公堂之上,青衫书生白慕斗直立如松。李纲挥手屏退左右,亲自搬了张杌子:“坐。”又取来一部蓝布封皮的《唐律疏议》,翻至“贼盗”篇,指尖点在某行:“监临主守自盗,加凡盗二等。你所取诸物,本属贪官监守自盗所得。依律,该斩。”
白慕斗面色不改,反而仰天大笑:“好一个依律该斩!使君可读过《孟子》?‘诛不仁也,诛一夫矣’!那些蠹虫侵吞河工银、克扣军饷时,律法何在?他们逼得陈留县百姓易子而食时,使君的公堂又在何处?!”笑声凄厉,他猛地扯开青衫,露出雪白中衣——上面以朱砂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曹门巷寡妇张王氏,得粟二斗;某日,虹桥脚夫李疙瘩,获银三钱…整整一百四十三户,笔笔清晰如账房簿记。
李纲肃然起身,竟长揖到地:“原是位义士。然则…”他话锋一转,“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你以私刑犯国禁,纵有千般道理,终是乱了法度。”他趋前两步,在白慕斗耳边低语片刻。书生听罢,怔了半晌,忽然推金山倒玉柱,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这便是日后传遍开封府的“收编三约”:
一约“戴罪立功”,许以“缉盗顾问”虚衔,专查贪墨线索——这职位前朝曾有,太宗年间侠盗“我来也”便以此身分助破过军粮大案。
二约“明暗双轨”,明为编外书吏,暗享风闻言事之权,所呈密札直送尹衙。
三约“以盗制盗”,以其江湖阅历,专破市井诈局。
(三)舆情导引法
李纲深知此事牵一发动全身。次日,汴河大街最热闹的“清风楼”前,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改了话本:“列位可知,那‘白北斗’原是开封府布了三年的暗桩!专为查贪官污吏的底细…”与此同时,府衙照壁贴出黄榜,将七桩失窃的南海珠、金佛、玉带等物一一列明,末了朱笔批注:“上述赃物已悉数充公,转拨都水监,用作今岁黄河凌汛堤防之资。”
百姓哗然。有人指着一尊金佛“折银八千两”的数字倒吸凉气,更多人看到“拨付堤防”四字,眼眶发热。第三日,大相国寺山门前立起一座青石碑,阳面刻“遏恶扬善”四个擘窠大字,阴面以细楷详述一百四十三户受济贫民的故事,唯独隐去姓名。碑前香火三日不绝。
而真正让全城震动的,是府衙门前新悬的木榜——将《唐律》中“监临主守自盗”“坐赃论罪”等条款朱笔标出,旁边一行小字:“凡举报贪墨,查实可分没官赃银三成。”有老吏私下念叨:“这手笔,倒像《管子》里‘民得其利,则操之以刑’的道理…”
二、义盗自新要道
白慕斗换上皂隶公服那日,开封城飘起了细雪。他站在府衙廊下,看雪片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枯枝上,忽然对李纲道:“大人可信相术?”不待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此《冰鉴补遗》,乃晚生这些年观人所得。”
李纲展卷,见开篇写道:“贪墨者,五露三尖。眼露欲光,如鹰视肉;鼻露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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