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美种莠
大燕咸亨三年,青州有神童方仁,三岁能诵《孝经》,七岁作《仁爱赋》,十二岁中秀才,乡里誉为“仁童”。其父方员外大喜,遍请名师,专授仁义之学,期其成一代大儒。
然仁童有一癖:凡见不仁之事,必当面叱责。见邻人杀鸡,斥其“不仁”;见童子斗蛐蛐,责其“残虐”;乃至父宴客食肉,亦摔箸离席,曰:“君子远庖厨,尔等食肉,与刍狗何异?”
客皆尴尬,方员外赧然,然宠溺其子,不以为非。
是岁乡试,方仁洋洋洒洒万言,皆论仁义,主考批“迂阔不切实务”,落第。方仁归家,闭门泣曰:“举世皆浊,我独清!”遂绝食三日。
方员外忧心如焚,忽闻门外有人作歌:
“五谷虽美不熟,
不如荑稗可刈。
仁心虽善不熟,
不如市井常德。”
推门视之,见一白衣人倚梅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拈着一穗青稻。
一、 不熟之谷
方员外迎入,白衣人径至方仁榻前,示以青稻:“小友,识此物否?”
方仁瞥之:“稻也。”
“然。”白衣人摘一粒,捻出浆汁,“此稻离熟尚早,若此时收割,可能食否?”
“不可,浆未成米。”
“若强食之,反伤脾胃,是也不是?”
“是。”
白衣人颔首,自袖中取一束野草:“此荑稗也,乡人饲畜之物。今以此熟稗,与彼生稻,孰可充饥?”
方仁怔然:“自当是稗…然稻为美种,稗乃莠草…”
“着啊!”白衣人拊掌,“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稻虽美种,不熟则不如稗;仁虽美质,不熟则不如常德。小友,你自诩仁童,可知仁需‘熟’否?”
方仁不服:“我读圣贤书,行仁义事,如何不熟?”
白衣人笑指窗外:“你看那邻人杀鸡,是为何?”
“为口腹之欲,不仁!”
“然邻人杀鸡,是奉老母寿。其母年高齿摇,唯嗜鸡汁。子杀鸡奉母,是仁否?”
方仁语塞。
“再看童子斗蛐蛐,是为何?”
“嬉戏残虐,不仁!”
“然彼童乃孤儿,以斗蛐蛐所得,养瘫痪祖母。蛐蛐伤残,祖母得活,是仁否?”
方仁愕然。
“至于宴客食肉——”白衣人目视方员外,“令尊宴请,是为酬谢匠人修葺义塾。匠人劳累三月,肉食补力,是仁否?”
方仁汗出,犹辩:“然…然君子远庖厨…”
“远庖厨,是存不忍之心,非绝肉食。”白衣人正色,“若农夫不杀牲,何以耕田?若医者不杀菌,何以活人?仁非不杀,是杀中有仁;仁非不食,是食中有悯。今小友但执仁名,不察仁实,见皮毛便叱,如刈青稻,美种成秕糠,此谓仁不熟也!”
方仁如遭棒喝,颓然卧倒。
二、 熟仁九问
白衣人出堂,对方员外道:“令郎仁种美矣,然灌溉失当。今有九问,可试其仁熟否?”
遂出题,命方仁答:
一问:老父病,需虎骨为引,杀虎否?
方仁踌躇:“杀虎不仁…然父命重…不杀!”
“父死,是仁否?”
方仁泣:“不仁!”
“然则?”
“愿…愿杀虎救父。”
“善,知权变,仁熟一分。”
二问:饥荒,有粥十碗,饥民百人,如何分?
方仁:“当均分,人一小口。”
“老弱得一口,不支而死;壮者得一口,不饱亦死。均乎?”
“那…当先予老弱。”
“幼童亦老弱乎?壮者死,谁养老弱?”
方仁汗下:“请先生教我。”
“当以粥为引,聚壮者开荒,以工代赈,老弱辅之。此谓‘授人以渔’,仁熟二分。”
三问:盗劫贫家,你擒之,贫家求情,言盗为救病母。释否?
“释…然违法。”
“法为惩恶,亦为扬善。若盗有仁心,惩之是绝其自新之路。当令其劳作偿债,医母养家,是仁法两全。仁熟三分。”
如是九问,方仁初时答以书本教条,渐而深思,终至涕泣:“我知矣!仁非死理,乃活水,需因时制宜,因人成事。我昔执一死仁,是青稻不熟,不如市井老妪之温厚!”
白衣人颔首:“此悟尚浅,需历事磨炼。”
三、 仁熟三炼
次日,白衣人引方仁至市井,暗观三事:
其一,见屠户宰猪,血流满地。方仁蹙眉欲斥,白衣人止之,使近观。但见屠户下刀利落,猪少痛楚,且每宰一猪,必默祷:“畜牲畜牲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方仁奇之,白衣人道:“此人杀生为业,然存不忍,是仁熟于杀。”
其二,见悍妇当街殴夫,夫不敢抗。方仁欲劝,白衣人又止。俄而,夫归家,悍妇煮姜汤,为夫敷伤,泣曰:“吾惧你与邻妇勾搭,故失态。”夫叹:“我岂是此人?”遂和好。白衣人道:“此妇悍妒,然心中有爱,是仁熟于嗔。”
其三,见乞丐夺童馒头,童哭。方仁怒,白衣人仍止。但见乞丐夺后,掰半还童:“我三日未食,借你半馒,来日还你。”童止泣。白衣人道:“此丐虽夺,然存良知,是仁熟于盗。”
方仁恍然:“原来仁在百姓日用,非在书本字句!”
“然也。”白衣人道,“然知仁在日用,尚需炼仁成熟。今有三炼,你敢受否?”
“敢!”
一炼,白衣人命方仁入屠户家为佣,三日。方仁初畏血,渐知屠户孝母,日留精肉奉母,自食碎骨。市人有贫者,常赊肉与之。方仁悟:屠户仁在孝、在信、在悯贫。
二炼,命方仁为悍妇家担水,三日。方仁见妇虽悍,然勤织布养家,夫多病,全赖其力。妇每叱夫,实恐其劳。方仁悟:仁在悍中,如蚌含珠。
三炼,命方仁与丐同宿破庙,三日。丐名阿七,原为佃户,被夺田产,流落至此。夺童馒,是为病妻。方仁恸,倾囊助之。阿七泣:“君不嫌我,我必还报。”后果拾金不昧,寻失主还之。方仁悟:仁在困顿,不失本心。
三日毕,方仁归,形神俱疲,然目有光。白衣人问:“今知仁否?”
方仁拜:“仁在屠刀下,在悍骂中,在乞儿手。不历事,不熟仁。”
“善!”白衣人道,“然此三炼,不过小熟。仁之熟,如稻之熟,需经风雨,需历四时。今有一大事,可愿为?”
四、 熟稻济世
时青州有豪绅杜霸天,强占民田,乡人敢怒不敢言。方仁愤,欲告官,白衣人止之:“杜有靠山,告无用。当以仁熟之。”
遂为方仁谋:先暗访被占田户,录其冤情。又查杜霸天家事,知其独子病弱,延医无数不愈。方仁通医理,白衣人命其扮游医,为杜子诊治。
方仁踌躇:“为恶人子医,岂非助恶?”
白衣人叹:“子有何罪?医者仁心,当普济众生。且杜之恶,半因子病心焦,若能愈其子,或可化其恶。”
方仁从之。入杜府,尽心医治,三月,杜子渐愈。杜霸天感其德,赠金百两,方仁不受,但求一见。
见时,方仁呈冤民状,泣陈:“公爱子,人亦爱子。公夺人田,人子何以活?”杜霸天初怒,及见状上血泪斑斑,又见独子倚门唤“爹”,默然良久,叹道:“我作恶多矣!”
遂召被占田户,或还田,或赔银,又开仓济贫。青州震动。
方仁问白衣人:“先生,此可谓仁熟否?”
白衣人摇头:“此不过催熟。真熟需时。你观杜霸天,还田是真心悔悟,还是畏子夭折?”
方仁不解。白衣人曰:“且观后效。”
未几,杜子病复发。杜霸天疑方仁作祟,大怒,拘方仁拷问。方仁笑:“我医子出于仁,今公疑我,是仁未熟。然公可知,子病在心,公作恶多,子心不安,故病缠绵。”
杜霸天震骇。是夜,白衣人现,道:“欲愈子病,当愈己心。”授以《感应篇》。杜霸天跪读,彻夜不眠。次日释方仁,散家财之半,设“赎罪堂”,专助冤民。其子果渐愈。
白衣人对方仁道:“今杜之仁,方见芽。然仁熟如稻,需经三灾八难。你且看——”
后三年,杜霸天力行善事,然乡人疑其伪,盗匪欺其善,官府榨其财。杜几度欲辍,方仁劝:“公,仁熟需火炼。”杜咬牙坚持,至第五年,青州大旱,杜尽散余财,活人无数,乡人始信其诚,尊为“杜善人”。
白衣人引方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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