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聿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姨姥姥，我还是想这样叫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尤其是您跟我讲的那些故事，对我来说，只能算一个故事。人总要向前看，我更想做现在的自己。所以……我真的没法跟您一起生活。”
姨姥姥微微一怔，抬眸与倚在墙角环胸而立的宁安对视了一眼。
宁安挑了挑眉，随即移开了目光。
姐姐，你终究还是想和宁安在一起吗？
姨姥姥垂下眼，泛白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黯淡。
“也好。”她连说了三声“也好”，终于松了口，“行，现在的世道不比以前动荡了，趁着年轻，多闯闯也是好事。只是别忘了，每年都来看看姨姥姥啊。”
借尸还魂本就是禁术，再加上反噬，这具身体正加速衰老。
姨姥姥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最后只轻声补了一句：“记得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多来看看我。”
除了那个并不熟悉的便宜姐姐，李之聿在这世上就只剩这一个说得上话的亲人了。
她当即点头答应：“好。”
岛上学校出了这么一出重大事件，政府决定临时封锁整座岛屿展开调查。
所有居民和留校学生都得撤离。
学生们的学籍仍归属原校，校方联系政府，准备将大家转入内陆的公办学校。
李之聿本应跟随大部队，但她思量再三，申请了转学，想去一家美术艺校专心学画，为毕业后开咖啡店做准备。
亲生父母虽已离世，但即便便宜姐姐想分走一部分，根据继承法，李之聿也能得到应有的遗产份额。
再加上姨姥姥从旁协助，到手的钱足够她独自生活许多年。
办好转学手续，李之聿拎着不多的行李，随人流登上了驶向内陆的船。
上船时，还能看见穿着制服的警察和法医在树林间进进出出。
安顿好行李，发船的号角响起，李之聿站在船舷边，望向渐远的岛屿。
视线越过树梢，隐约可见学校建筑群的轮廓。
“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她撩开被海风吹散的发丝，轻声感慨。
宁安出现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岛：“大概也不会有人来了。”
李之聿以为她说的是岛上死了那么多人，大家会因为一些传闻而不敢登岛。
“我赞同。”她想了想，事实确实如此。
话音刚落，海风送来一串空灵得不真切的银铃笑声。
是女学生们在笑，但大家明明都在船上，岸边怎么还会有学生在？
李之聿好奇地循声望去。
距离船百米外的沙滩上，方才还忙碌进出树林的工作人员不见踪影，只有微风拂动树梢，仿佛有人正从林间走出。
又是一阵风，笑声再起。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来处。
忽然，李之聿注意到一些半透明的鬼影在林间晃动，是它们的行走，引得枝叶摇曳。
等它们完全走出森林，踏入阳光铺满的沙滩时，一缕白烟从它们身上升起。
褪去了丑陋的外壳，露出她们生前的模样。
一群穿着校裙的俏丽学生们，结伴向海里走去。
大约是甘老师已死、宿舍老师被捕，仇恨消散，她们恢复了生前的容颜。
学生们嬉笑着，并肩而行，跑跑跳跳。
这么看过去，更像是一群孩子手挽手准备郊游。
如果身体没那么透明的话就好了。
察觉到李之聿的注视，其中一人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一路顺风——！”
海的那边，传来鬼魂的祝福。
李之聿也抬起手，朝她们轻轻挥了挥。
学生们与她打过招呼，便一同向海的深处走去。
等风再起时，那些鬼影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轻飘飘的白雾，被海风卷着，升上了天空，融进云里。
李之聿这才明白宁安话里的深意：“原来再也不会来这座岛的，还有她们。”
距离靠岸还有半小时，李之聿闲不下来，依旧站在船边吹着海风，眺望远处的云朵。
宁安陪在她身旁，一同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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