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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身世谜残芥显通灵 金兰契双羽再相逢

小说:

钱塘无潮信

作者:

狐是只

分类:

现代言情

于子夜不会忘记长钟在梦境中告诉她的那些话。

彼时刚找到她的敲雪,毫不犹豫地把承载自己儿时记忆的、生命最本源的魂芥附在扶桑叶上,借给她使用。紧接着,她走马灯一般亲身经历了敲雪人生中有关彼钱塘的几段回忆,回到了此钱塘。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个潘多拉的盒子,关着无法示人的恶魔,若都敞开盒盖彼此细看,只怕世上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可言了。即便没有方才金鳞告知魂语芥中的记忆只有语者自己可以动用,于子夜也毫不怀疑,这魔盒的钥匙只该在自己手中。

可她却误打误撞亲手打开了别人盒子的禁锁,看到了深埋在坚冰下的淤血。自那之后,在和敲雪的相处中,她一直尽可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

敲雪眉梢微动,抿了抿唇:“……不重要。”

“谁说的!这很重要啊!如果我能看到你的记忆,我岂不是也能看到……”

“不能。”敲雪斩钉截铁。

“为什……唔!!”

观音从乾坤袋中探出个脑袋,同情地看着于子夜:“小神尊,没关系的,噤声咒半个时辰之后就自动解开了。”

于子夜两只圆眼睛怒目瞪着敲雪,突然听戴天航说:“不对。他们两个在撒谎。”

金鳞没想到一个人类男孩竟突然发难,怒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何故毁谤中伤?”

戴天航指着长钟:“你们方才和他说,你们对文鳐和瞿如过去在风露版图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银鳞抢在金鳞之前,温声辩解道:“并非一无所知。你去外头岚河城的街上问问,旁人皆知的、那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其他的,我们却也无从知晓了。”

“好,就算如此。你方才又说,你们自出生便在岚河城这个芥球中,从未进入过风露版图,对吧?”戴天航继续问。

“没错。”

“也因此,风露版图的人,你们除了文鳐和瞿如之外,从未见过,只在故事中听闻过名号。”

金鳞一听这话,理直气壮抢道:“当然。”

“既然如此,”戴天航向前踱了两步:“你们当初是如何做到一见面,就直接叫出火真尊的名号?又是如何变幻成金鸾和银鸾的模样的呢?恕我眼拙,不过你们当时幻化出来的样子,好像长得和文鳐记忆中所示的金鸾与银鸾几乎一模一样呢!”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观音:“我劁!啊,我是说……我,我我、我就知道!”

唔啊啊,一激动又不小心在师祖面前暴露了粗鲁的口癖。

观音用飞快的语速掩饰住尴尬:“水恒尊,水力尊,银鸾语者去世得早,我当时还小,确实印象不深了,但金鳞一开始化形的样子根本就不是金鸾语者现在的样子,而是我们方才在文鳐记忆中看到的——金鸾语者更年轻时候的样子!”

“没错,”戴天航眯起杏眼,打量着顿时乱了阵脚的两条鱼:“如果你们俩的年龄是真的,根本不可能见过金鸾银鸾,更别提知道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天航同学好厉害!”观音鼓爪:“你都从没见过金鸾和银鸾语者,居然能反应过来!”

戴天航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正是因为我从没见过,而你们以前都见过金鸾银鸾曾经的样子,所以看到它们的化形,一时才不觉得奇怪。可我确是第一次见,所以代入一个从未见过文鳐记忆画面的人,才能一下识破他们的谎言。”

长钟转过身,背手悄悄拦住了想要出手控制两鱼的敲雪:“金鳞银鳞,到底怎么回事?”

“我……”银鳞低着头,显得不知所措。

“我们没有骗人!我们确实是在岚河城出生,年龄也是真的!”金鳞挡在银鳞身前:“化形金鸾与银鸾,确是我们自小就会的!自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化形,幻身便是这幅模样!”

“还狡辩,”观音道:“金鸾银鸾是火真尊的血脉,你们是文鳐生的。文鳐原身是神鱼,化形的幻身是人鱼,你们原身也是鱼,如何化形会是鸟!”

“且慢,”长钟打断观音:“金鳞银鳞,你们第一次化形时,可有文鳐在侧引导?可否看了什么东西,或用了某种宝器?”

银鳞努力回想片刻,道:“并未。文鳐只是让我们化形成飞鸟而已。”

“胡说!新生语者不可能做到化形为与自己全然无关的生物,否则也不需要众生眼这样能在视物时转化物种的存在了。”观音说着,悲愤交加地晃了晃自己断尾的屁股。她真希望此刻能变幻成人形,这样不管有没有尾巴都看不出来了。

“除非,鸟形与他们的魂芥有关。”一直缄口不言的敲雪突然说。

“……什么?”金鳞瞪大了眼睛。

长钟颔首:“敲雪说得不错。你们或许不只是文鳐的孩子。”

“可……”银鳞不敢置信:“可是……岚河城根本没有两两结合诞育孩子这样的事……更何况,我们也不可能是文鳐和火真尊生的呀……”

“啾呸!”罩在瞿如躯体上的精卫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嫌弃的嘟囔。

“两位小友,可否借你们魂芥一观?”长钟问。

两条鱼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本能地后退两步,浑身鳞片如同甲刺般竖起。

在岚河城长大的它们自小便接受要严格保护自身魂芥的教育:此地与那个传说中拥有巨大须弥界语境、可以以四语芥转换修为的母世界截然不同,魂芥是极为宝贵的不可再生之物。

“只粟粒大小即可。”长钟看出两人的不安,立刻补充道。

“拜托,我师姨和火真尊如果真想对你们俩做点什么,用得着这么礼貌吗?”观音继续壁虎仗人势:“两颗魂芥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

金鳞银鳞对视一眼,一金一银两点魂芥从各自心口蹦出。

长钟正要伸掌去接,那两点魂芥却突然如同两枚相吸的磁极,瞬间汇于半空,合抱成球。

顿时间白光大盛,整座塔内光亮如昼,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暗光骤亮,长钟下意识地伸手去覆敲雪的双眼,被她轻轻反掌挡开。

待光芒褪尽,池水上空赫然浮着一粒玉珠似的芥球,流溢着融融暖光。

金鳞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那暖玉芥球直直向承载瞿如残魂的文鳐躯壳飞去,众人反应不及间,已经落入鱼身胸腹间裂帛似的伤口中。

玉色的光自伤口深处射出,荡开池水,生宣染墨般漾上灰白一片的鳞幕。

于子夜双唇仍被噤声咒死死控着,嗓子里咕哝着大叫:“唔唔!酿了酿了!”

戴天航仰头看向画面之中:“果然,大凡与爱有关,总是有奇迹发生的……”

鳞幕黢黑。

“吱呀——”

是门枢转动的摩擦声。

厚重、迟缓,像是生锈经年的齿轮被巨大的磨杵撬动。

门板向两边推开,一线窄窄日光从中央投射进来,终于挤破了鳞幕浓稠的黑暗。

两排青绿色制服、打扮统一的扶桑子于道路两侧躬身行礼,无一不是人面鸟身,长颈上系着翩飞的青色丝绦,微风中好似一排嫩绿的柔柳。

观音眨眨眼:“这是造物院的服制!诶……不对啊,造物院哪里来的这么多鸟人?”

“……这是瞿如的记忆。”长钟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瞿如的众生眼中所见之景。”

瞿如缓缓地步出门槛,带着一种生疏又澄澈的迟疑。

天光恍惚,那排柔柳的枝条倒伏得更低,齐声道:“恭迎副座出关。”

“……副座?”

瞿如愣了片刻。眼前这些面孔陌生的年轻人虽恭敬俯首,却都偷偷打量着自己,有些眼神充满好奇和探究,但更多的,则是陌生、冷淡和鄙夷。

它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那声“副座”是在称呼自己。

瞿如孤身立在阶前,衣袂翩飞,薄得乘风欲走。它隔着袖袋,轻轻磨蹭着骨哨的轮廓,恍然间觉得自己才是摇曳无定的柳条。

银鸾见状,快步跟上扶住瞿如,低声提醒道:“您忘了,天工庐早在您造字闭关之初、几千年前就已并入扶枢院,更名为‘造物局’,为扶枢院下属三部之一。”

“……几千年?”

瞿如微微仰颈,看到了云端烟霞般透明晶莹膨大的华盖,梦呓一般:“我竟分不清,此刻是在云间,还是在梦中。金鸾,上面那些是什么?”

金鸾笑道:“您连这都不记得了?这些是扶桑树上长的芥球呀。”

银鸾道:“我们日日看着不觉得,您闭关数千年,如今乍一见,定然觉得它们长大了不少。”

金银二鸾胸前的金锁与银锁轻晃着,在风中发出悦耳的轻响。瞿如终于对眼前的一切生出些许实感。

它在二鸾的搀扶下一路走下台阶,路过扶枢院前人声喧杂的广场,只见柱子、墙体、道路,甚至连语者们的身上和兵器上都贴着大大小小的白色方块。

瞿如以为自己乍见天光眼花了,抬手摘下众生眼,然而那些方块还钉在原地不动。

一只小花猫尖叫着猛撞到银鸾脚边,“啪”地将一方狗皮膏药似的纸片往银鸾翅膀上一粘,竖着尾巴对追逐它的同伴大叫道:“‘翅’!我赢了!换我追你!”

后面追来的豹斑同伴顿时泄了气:“跑不动了!明日再玩吧!”

“你跑得也太慢了!当心被火真尊逮到,碎成渣渣!”那小猫咪绕着瞿如的腿转了一圈,朝同伴猛地扑去:“呔!看我阳焰真火,烧得你片甲不留!”

豹斑同伴尖叫一声,喵喵咪咪地蹿开了:“天罚罚你!天罚罚你!哑巴闭嘴!”

金鸾愤愤道:“太无礼了!这群孙子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数也……”

银鸾赶紧拉住金鸾:“得了,和几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它们这样年轻,又未曾见过我们首座,认不出再正常不过了。”

金鸾扁了扁嘴,突然“诶”了一声,蹲下从银鸾身后捡起个小簿子,边躲着跑开边大声念道:“三月初十,入库;三月十三,东,十之有三;三月十六,西,十之有六;差十之有一。四月初六,……”

没读两句,被银鸾快步追上,一把抢过:“还给我!”

“哦,原来是银鸾大人掉的啊?”金鸾“切”了一声:“真是的,我还以为这种藏在袖袋里随身携带的本本里都藏着旖旎心事呢,你却巴巴地带个账本,无聊透顶!难怪没人愿意和你谈恋爱!”

银鸾忙不迭把那小簿子塞回袖袋深处:“金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天不把心思花在正事上?你的袖袋里藏着什么?敢不敢拿出来看看?”

听到瞿如在一旁闷声轻笑,银鸾立刻回过神,揭下翅膀上的方块纸片递给它。

“啊,首座你看,这些方块是识字用的。这些年间,您每造出一个新字,人们便这般争先恐后地识认,以辨识新字、遣词造句为乐。如今风露版图的语者们,几乎都能用字读写。扶枢院也将读写文字纳入了考核之中,泽衍院也开必修课教这个呢。”

它颇有意味地伸翅捅了捅金鸾。

金鸾尴尬地咳了一声,不打自招地红了脸:“您造的字实在太多了,我根本记不住……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努力——”

话音未落,它冷不丁被人从后推倒在地,重心不稳摔了个大马趴。

“我靠,谁……”金鸾一转头,看到来人顿时红了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支支吾吾:“……诶?小珍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灰羽红喙的小鸟瞪着圆圆的眼睛,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问?连着逃了这些天的课,泽衍院的先生们都气坏了,你不在,他们便指桑骂槐地骂我。我若再不来找你,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喏,你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的墨卷,我都给你带来了。你自己看!”

说着,她从乾坤袋中飞出三张带有朱批的字纸。金鸾眼疾手快,一个飞扑抢下字纸,囫囵团了夹在翅膀底下。

“……金鸾,那是何物?”瞿如问。

“没没没……没什么。”金鸾一边偷偷把那些纸团塞进乾坤袋里,一边疯狂对银鸾挤眉弄眼:“啊,那个,她是我的……我的学伴珍珠,找我温书来的。银鸾,你带着首……副座四处逛一逛,我和珍珠先去书阁了!珍珠我们走!!”

“副座?”珍珠一愣,突然扭头看向瞿如:“什么副座……等等……金鸾,别推我啊!”

金鸾长翅一展,二话不说裹着珍珠飞走了。

瞿如错愕地看向银鸾。

“咳,”银鸾咳了一声:“一些,旖旎心事。我猜。”

瞿如愣了片刻,展颜轻笑:“嗯。走吧。”

两人自门洞穿过扶枢院高耸厚实的院墙,一片硕大而空旷的广场占据了视野,比扶枢院内的广场大上许多。

这座大广场也是正十二边形的,仿佛是獬豸台十二边形的扩大。除了其中有一边和獬豸台之间生长着一片扇形的树林,其他每条边与獬豸台对应边的连线正中,都修建有一座边缘凸起、内部呈半球状下凹的高台。

而此刻,在其中一座高台周围,正有一群人列着队,朝广场中央獬豸台与扶桑树根的方向走去。

与方才所看到扶桑子的一水儿的青衣打扮不同,这群语者物种各异,天上飞地上跑水里游土里长的都有,看上去一个都不会化形。但相同的是,他们都用自己的躯体,结结实实扛着一个巨大的袋子。

队伍中,有只全身漆黑的小鸟朝两人这边看了过来。

“咳,首座,我们走这边吧。”银鸾低下头,微微展翅,轻推着瞿如往另一个方向走。

瞿如却停下脚步:“银鸾,这些扶桑子在干什么?”

银鸾只得站住,轻咳了一声:“哦,他们在运送‘返芥囊’,一种专门用于装填语芥碎片的袋子。不过,那些不是扶桑子,是还未通过语者考核的预备语者。如今扶枢院定期从各芥球中遴选新语者,在通过考核之前,他们除了日常接受训练、为成为语者做准备,有时还需额外加练体术。”

银鸾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悲悯:“……但那不过是说着好听,其实就是帮獬豸台和扶枢院干苦力。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活不过残酷的语者考核。”

瞿如蹙眉:“为何好端端的,要从芥球中遴选新语者?”

“自您闭关前后始,风露版图已经很久没有新生语者了,”银鸾叹了口气:“其实风露版图建制安稳,没有战乱,原有的语者也够用。可是您闭关后不久,獬豸台便接连做出了一些回收决议——啊,也就是回收一些语芥濒临干涸的芥球,并将回收的语芥重新填埋到扶桑树的根系之中,以支撑那些健康的芥球生长。他们现在扛着的这些返芥囊里面,便是新回收的芥球的语芥残片。”

“那些需要回收的芥球生长在扶桑树冠的不同方位,有着不同的四语芥属性,也因此,需要更多来自相应大千芥、亦或是中千芥的,能执行这些不同类型芥球回收任务的语者。他们在进入与各自出生的芥球属性相近的芥球中执行调研或回收任务时,会更加方便。”

瞿如愣神,努力消化着这些庞杂的新变化:“芥球中的生灵里,竟也有语者么?”

银鸾沉默片刻,低声道:“……首座,如我方才所说,这些被遴选出来的生灵,通过训练,极少数也能成为风露版图的语者。”

“银鸾语者——”

方才那只全身漆黑的小鸟终于随队伍走近了两人所站的位置,朝这边滚来个传声芥球,然而他语力太弱,那芥球跑到一半,竟如失去动力的风滚草一般,慢慢地停了下来,语境再也维持不住,“啪”地一下,泡沫般破散了。

从芥球里头亮晃晃跑出来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押运的扶桑子——一只身着绛服的臭鼬的注意。

“不长眼的东西!干你娘的活!”

臭鼬轻轻一扬手,“咻”地一声,那黑鸟的脸上立刻多了条鞭印,割风鞭落下之处的羽毛瞬间落光了,只留下一块肉色的秃斑。

黑鸟顿时痛得双眼噙泪,却只是闷哼一声,下意识扛住翅上包裹不让它落到地上。

“岂有此理。”瞿如见此情形,快步走去:“扶枢院的气语者,如今便是这般调用气语芥欺凌弱者的么?!”

臭鼬一眼便看到了银鸾,歪头睥睨着它:“……唷,又是你?”

他又看看银鸾身前的瞿如,动了动手腕,发出咔咔作响的威胁:“怎么,上次你多管闲事,老子给的警告没听进去,这次还找了个帮手来?他娘的专找老子不痛快是吧?”

那黑鸟趁机扑上去,用双足钳住臭鼬的尾巴:“银鸾语者,你快走吧,我……啊!”

“啪!”

割风鞭第二次落下的瞬间,银鸾看准时机甩出一片薄薄的翅羽,那翅羽在飞出去的瞬间“轰”的一声自燃,焰热烫得臭鼬瞬间缩回爪子,侧身跳开。原先凝成一股绳的气语芥瞬间被刃一般的火语芥割断,散回空中。

一条队伍的预备语者察觉到周遭打斗的语芥变化,都停下了脚步,扛着返芥囊,一声不响地望向这边。

臭鼬龇牙咧嘴,低头拱背,尾巴高竖:“竖子胆敢偷袭!银鸾,就凭你,哼,你有偷袭的胆量,敢不敢光明正大和我去万神龛中单挑?!”

瞿如拦住银鸾,给它传了个芥球,无声地问:“银鸾,他是谁?”

银鸾脸色不太好看,飞快回了个芥球:“他是药鼬。这些穿绛色服制的,都是直属于首座陆吾的扶桑子,被称为‘绛服’。他们也隶属于扶枢院编下,但独立于造物局、飞廉部、泽衍院三部之外。”

“既然如此,就不要与他纠缠。银鸾,我们……”

瞿如的芥球飞向银鸾的瞬间,被药鼬的尾巴截住。

药鼬捏着那粒未能传出的芥球,在掌间把玩着:“这就怕了?呵,和你这小姘头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老子听听?”

他捏碎了芥球的语境。

然而,周遭的语芥竟没有留下任何变化和波动的痕迹,语芥中也没有穿出任何声响——那个传音芥球,仅仅是凭空消失了而已。

药鼬错愕地盯着空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古水无波的周遭:“嚯,竟然没有语芥波动的痕迹?”

他摆着尾巴,大摇大摆地绕着瞿如走了一圈,用垂涎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可以啊,你这姘头,倒是个稀罕货色。小妞,你是什么属性的语者?跟了我吧,总比跟着这么个瘦骨伶仃的孬种有出路。”

“我无语芥属性。”瞿如没有动。

“无属性?”药鼬大笑起来,露出积满黄垢的尖牙:“哦,原来你也是个预备语者呀,怎么,靠着你这张皮囊给银鸾卖了屁股,才得以免了这搬运返芥囊的苦差事?”

他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黑鸟:“啧啧,那你可要当心了。这厮也给银鸾卖过屁股,估计是指望能攀上它那群龙无首、人人对咱们首座俯首帖耳的造物局。哼,有用么?如今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干活?”

“你胡说!我与银鸾语者并不相熟,语者分明是看不惯你欺人太甚才出手的!”黑鸟照着药鼬的脸啐了口唾沫,被一脚踹翻在地。

“它不过施舍了你一点恩情,你就要以身相许。真是个忠烈的婊子。”药鼬的爪子踩在黑鸟的咽喉上,压在地上碾了碾,正要开口,却发现嗓子被封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它捂着脖子,涨红了面孔,不可置信地看着瞿如和银鸾。

瞿如走上前:“这是噤声咒。你若还想说话,就放开它。”

药鼬目眦尽裂,无比屈辱地用向瞿如推出个传音芥球:“……你到底是什么人?”

围观众人不知两人以传音芥球说了什么,只见药鼬的面色青了又白,松开了碾着黑鸟的爪子。

黑鸟伏在地上,剧烈地咳喘起来。

瞿如淡声道:“退后三步,熄灭魂芥,你便可以讲话了。”

药鼬死死盯着它,缓慢后退三步,清了清嗓子,嗓音嘶哑:“好,很好……”

它的目光从瞿如移到银鸾,又落在了蜷缩的黑鸟身上:“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我们陆吾首座,素来严打和预备语者私相授受的扶桑子。咱们……走着瞧!”

它魂芥骤燃,一记响亮的割风鞭抽在地上:“看什么看,都散了!”

围观的人群悉数散去,预备语者们长长的队伍往獬豸台的方向行进着。

银鸾连忙上前搀起黑鸟,检查它的伤势:“鸫,哪里疼吗?”

鸫双眼噙泪,推开银鸾的搀扶,跪下便要磕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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