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打在园子红墙,将树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小径上。
姜初韫坐在花架下,鹅黄衫子,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缃色披帛,手里捧着一册书,书页发黄,其上不同字迹的批注在侧,她读的如痴如醉,只腰间一根水蓝的流苏穗子垂下来,随着微风轻摇。
单白玉簪子绾发,温润的,衬着墨云似的发,愈发显得素净。
十七岁的年纪,身量已然长开,婷婷袅袅。
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着,身边一丛开得正好的金菊也随风晃,却分不开她一点儿目光。
风过,摘下一片枯叶放到在她肩头。
她没动。
只是眼睫轻轻颤了颤。
园子另一边小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姜初韫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
她待脚步声走近才阖上书册,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继而笑道:“今儿是哪位豪侠惩奸除恶?”
姜世恒疼得龇牙咧嘴:“谢二郎打的。”
“他?”姜初韫讶然,“他也会打人?”
姜世恒连连点头:“是他。打得可疼了。”
“倒是稀奇。”姜初韫放下书起身,查看哥哥身上的伤,“他虽然不爱搭理人,但脾气一等一的好,你如何惹到他,叫他给你打成这副模样?”
姜世恒委屈:“我哪里知道。”
“我问的又不是他,他倒好,上来就给我一拳。”
边说边回忆,脸上又挂起笑:“不过夫人还是担心我的,一直在旁看顾着。”
“夫人?”姜初韫不解,“是什么人?”
“谢二郎的族姐。”姜世恒开心,“但是她的夫君已经过世了。”
姜初韫:……
她看哥哥这副神情,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挨揍了。
人家夫君去世,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姜初韫了解哥哥,知道他惯爱纠缠美人,无关男女也无关情爱,不过他头脑空空,一味的纠缠,不管人家身份地位有无婚配,只要漂亮的人儿同他说话他就开心。
姜世恒高兴,是因为那位夫人的丈夫亡故,便不会跳出来阻拦他与美人往来。
可他偏偏要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活该挨这一顿打。
不过……
“能让谢二郎动手教训,那位夫人对他而言一定十分重要。”
姜初韫对哥哥说:“这几日父亲烦闷,哥哥你不要往他面前去,惹得迁怒就不好了。”
姜世恒瞪眼:“什么事?”
分明是比他小两岁的妹妹,这时候却淡笑:“哥哥有些事不要多问为好。”
姜世恒撇嘴:“也罢。”
姜初韫又嘱咐道:“哥哥着人往谢二郎处送些赔礼,这几日不要再去他跟前现眼。”
“他从来不肯收礼的。”
姜初韫叹气:“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情,你知错致歉的态度需得表露。”
“省得了。”
叮嘱完不省心的哥哥,姜初韫回忆他方才提及的“夫人”。
“谢二郎的族姐……”
“族姐。”谢予安缓慢地移开视线,“嫂嫂这道谎有些仓促。”
既然是族姐,又怎会异姓?
“权宜之计。”樊孟娘大大方方,“旁人知道你兄长才去,我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索性待不长久,编几句瞎话无伤大雅。”
她唤了声“小叔”,令谢予安看向自己,面上笼着淡淡的忧伤:“我一个寡妇,是奉了母亲的命千里迢迢来此,本想请你修书一封明志,由我带回老家也算有个交代。而今突遭劫难,不得已逗留,只期盼安安稳稳过去,待寻回侍从与路引,便悄然离去。”
她说:“小叔,我离不开你。”
面前的女子是如此坦荡,那双明媚而直率的眼眸倒映出怯懦的影子。
谢予安从她的神情里看明白,问心无愧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
谢予安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将柴房收拾,这几日宿在柴房。嫂嫂有需唤我。”
樊孟娘也松了口气,带笑:“委屈小叔。”
谢予安轻轻摇头。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嫂嫂仿佛只需要看家护院的狗。
说来说去,其实是孤身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师,对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才一定要他留下。
不论这个“小叔”究竟是谁。
这倒是进了牛角尖,怎么想都很奇怪。
谢予安索性丢开,起身自去收拾出一个容身之所。
柴房是依附厨房的小间,谢予安堆码柴火的时候,能听到轻快的脚步声在厨房进出。
不一会儿,木柴燃烧的气味暖烘烘地闯进来。
隔着一堵墙,火焰灼烧的噼啪声、热水滚沸声、菜入热油迸炸声,被若隐若现的欢快曲调串在一块,绕着谢予安轻灵欢跃。
他听不清词儿,只觉得曲子似春草朝露醇厚天然。
金黄透亮的萝卜蛋花汤,萝卜丝沉在清亮的汤液中,蛋液勾出纤细的丝,似蝉翼似绸缎;热油翻炒后的马齿苋是深绿的油亮,绿植的清香与厚重霸道的油脂香纠缠;浮在浅褐色汤中的丸子上间或有深褐的小点,咬开才从清淡的水煮丸子中尝到油炸后的焦香——肥肉煎出那层腻人的油,马齿苋里霸道的油脂香也终于明白来处。
谢予安沉默地吃完两碗饭。
晚食过多不易克化,在盛第三碗的时候被樊孟娘拦住。
“小心积食。”
谢予安起身盛饭的动作生生拐成放下碗筷。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低低应诺一声,见嫂子早已置筷,缓缓收拾起桌上残羹。
竟跟个小孩子似的。
谢予安暗暗唾弃:连饱腹也不知了吗?
等他洗完碗,转身,发现樊孟娘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招手:“晚上吃这样多,暂且不要歇下,多走动走动。”
并没有出去。
他们在院子里闲聊,从鸡窝荡到菜畦,樊孟娘笑盈盈地称赞他手巧能干,鸡窝垒得结实,菜畦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询问他明天想吃些什么。
眨眼工夫,天色彻底暗下。
樊孟娘道:“早些休息吧。”
临睡前,谢予安突然想起自己那篇未写完的文章。
……居然这般一天去矣。
他有些不安。
默然爬出刚刚暖和的被窝,点起灯,将不久前搬到柴房的书册摊在地上,一边磨墨一边思索,源源不断的灵光似逐渐浸透清水的浓墨,提笔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与今早凝滞的思绪截然不同。
写完,谢予安再读一遍,满意点头。
终于安心入睡。
樊孟娘见柴房里灯歇,听到外头三更梆子响,心道:小叔还是个夜猫子。
她想着,舒舒服服卷好被子,闭眼入睡。
万籁俱寂。
忽然,一阵铜铃声响起。
马车里的贵妇人眉头紧锁,闻声睁眼:“宁海,如何办的事?”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狼狈弯腰,忙使人往四角铜铃里塞棉花。
马蹄、车轮皆用厚厚的棉布缠绕包裹,偌大的车架与数十人的仪仗,在主街大道上行进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马车停于敬国公府外。
收到密令的杨国舅早早携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