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霍将军,您的粮仓满了 柿恩酥

29. 消息

小说:

霍将军,您的粮仓满了

作者:

柿恩酥

分类:

现代言情

麦子收了,入仓了,草帘还没盖完。

陈穗蹲在营地里新加盖的那间粮仓门口,手里捏着一片记录今年收成的竹简,正在心算来年五百亩扩种需要预留的种子量。文吏在旁边捧着账本低声念着数据,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打断他问某个地块的具体产量。这是入秋以来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文吏的算筹拨得噼啪响,粮仓里的麻袋散发着干谷物的温暖气味。

她听到马蹄声的时候没太在意。北线的军报隔段时间就会来一次,她从最初的每次都站起来去看变成了继续做手头的事。马蹄声在营门口停住了,有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沙土地面上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像跑着进来的。陈穗手里的竹简还没有放下,她听到那个脚步声径直朝她这个方向来,并且没有按照惯例先去找副将的时候,她的心跳和脚步都停了。

文吏先抬起头来:“怎么了?”

陈穗已经站起来了。营门方向那个斥候正朝她跑来,甲胄上的灰土很厚,腰间的军报卷轴还没解下来。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喘得很厉害,显然是赶了急路。他的手按在膝上缓了一下呼吸才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农侯。将军负伤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穗手里的竹简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墨面朝下嵌进了沙土里。她整个人定在原地没有动。

文吏弯腰把竹简捡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陈穗先开口了:“什么伤?”

“匈奴左贤王部突袭前锋营。将军率部迎击,胜了。但左臂被流矢射中,军报上写的是……”斥候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写了‘伤势不轻’。具体轻重军报上没有细写。”

陈穗听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右手——竹简掉了,手心还保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指节微微泛白。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然后抬头问斥候:“他在哪?”

“北线大营。距此约两百三十里。”

“你歇一下。”陈穗转身回了帐里。她翻出一个小布包,把晒好的止血药装进去,又塞了干净的纱布和几包治伤防感染的干药粉——灰袍军医配的,她存了一整包。装完之后她把木盒从枕边拿起来掂了一下,没有打开,收进包袱里。然后她走到帐外去找副将,用跟平时一样的语气说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去北线。屯田的事交给文吏,粮草的事交给他和田地记录。你看着营地。”副将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劝,但看着她已经背着包袱走出来往马厩方向走去的样子,他最后只说了句:“农侯路上小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穗就出发了。她骑的是那匹枣红马,马背上挂着她那个小包袱,里面装了止血药、纱布、几片竹简,和一本她自己记录的方略手抄。北线大营在两百多里外,她计划两天赶到。然而实际走了不到一天,她就嫌太慢了,途中换了一次马,把行程缩短到了一天半。当北线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色正在往暮色里沉。营帐连绵起伏,比河西的营地大了好几倍,军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士兵穿行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了沙土和铁腥的气味。她勒马在营门外停了一下,守卒拦过来问话,她报了身份,对方看了她一眼然后放行了。

她穿过营门往里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中军帐方向走。沿途经过的士兵有人侧目看她——一个穿粗布衣的年轻女人背着包袱快步穿过营区,穿着素色的衣裳,腰间的包袱扎得很紧,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来的。她走到中军帐门口的时候掀帘的动作顿了顿。帐帘的布面粗糙而厚重,指尖触到的质感跟河西营地的帐帘一样,但她掀开它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霍去病躺在胡床上。他侧躺着,左臂上缠了厚厚的白布,布面隐隐透出暗褐色的印迹。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是闭着的,唇色偏淡,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在睡,但睡得不深,像是随时会醒的样子。她站在帐门口没有走进去。她低头看着他的左臂,白布从肩膀缠到手腕,包扎的手法很专业,一看就是军医处理的。呼吸是平稳的,胸口的起伏频率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均匀如常。她还看见矮几上搁着一只空碗,碗沿残留着药渣的颜色。她把包袱放在一旁,走到矮几边拿起那只空碗闻了一下——是治伤的草药,方子温和而稳妥。军医处理得不错。她把碗放回去,在胡床旁边的胡凳上坐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胡凳的脚在地面上挪动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他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她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确认了三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陈穗没有回答。她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微微发烫但不严重,像身体在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她把手指收回去,从包袱里拿出那袋止血药放在他枕边。“军医用的是什么方子?你喝了几天了?烧了多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带来的包袱上,再移回她的脸。“你骑了两天?”

“一天半。”她说,“换了一匹马。”

他把目光偏开了,落在帐顶上某处,像在数帐布上那些被风刮出来的丝缕纹路。片刻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你那个旧手套——我留在河西了。等你回去再戴。”

陈穗愣了一下。他说的“留在河西”,意思是出发之前他把旧手套放在了河西的某个地方没有带在身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但她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她站起来,拿起那只空碗说:“我去给你煎药。”她走出帐的时候掀帘的指尖有一点发紧,但她把帘子放好之后站在帐外深呼吸了三次才迈开了步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每天给他换药、熬汤药、盯着他按时喝。军医本来还有所顾虑,但在她给他换过一次药之后,军医看了看包扎的利落程度和药粉的用量,就默许她接手了这件事。她把止血药配好了分量一天三次换,换的时候动作很快很稳,手不抖,像给麦田喷药一样平常。他看着她的脸,她正在低头包扎他左臂上的伤口,嘴角抿着,额发垂下来遮了半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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