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我的头疾并没有因为太子的到来而有所好转,甚至愈发严重。
宫人被太子整治后,变得沉默寡言。整座东宫也因为长久的沉默而变得愈发无趣。
这时候鸟鸣便显得弥足珍贵。
我抱着小板凳,噔噔噔跑到窗前,踩在小板凳上,撑着脑袋,眯着眼睛听鸟鸣,像是在听一首轻柔的音乐——我连气都舍不得出。
我不喜欢安静。安静总让我感到恐惧,让我想起黑夜。
漫长的黑夜,雷声轰鸣,大雨瓢泼。我孤零零坐在冷冰冰的屋子里,听大风呼啸,看着窗外的大树随着风声左右摇晃。在墙面投射出一个又一个狰狞的影子。
发病时,我总会将那些怪物错看成一个又一个怪物。他们逼近我,恐吓我。
欺负我。
欺负。我。
我好怕。怕的却不是黑夜,是影子。
我在幻觉里看着他们将我啃食千万遍。我哭着叫娘,可是没有一个人应我。老宫女每个夜晚都会睡得很熟,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哭声。
我时常看到自己被啃得血肉模糊的手臂,那让我感到恍惚。
泪水总是无意识淌下,糊了满脸。然而我、我又能怎么办呢?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会来帮我,包括我,包括我的娘。
包括我贵为太子殿下的娘。
可我没有办法恨他。是他把我诞下,给予我性命。于是我只好恨自己,恨自己是一个不健全的、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恨自己是个怪物。
除此以外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常常通过幻想自己是个傻子以来挣脱疼痛,与痛苦。可事实恰恰与其相悖,当我幻想我成为一个傻子时,日子反而愈发难捱,煎熬。
太子教我读几句李贺。读。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念到这里时,我看见他的神色变得无比怅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可他却没有瞧见他在念——
吾
将
斩
龙
足
,
嚼
龙
肉
,
使
之
朝
不
得
回
,
夜
不
得
伏
。
时。
我的目光分明变得明亮起来。
22
滔天的恨意不至于支撑我活下来。在太子那里得到的一点微弱的、可怜的爱,却让我拼命重新站起,想要再往前头走。
陪着他。
我是旁人口中的野孩子,是他口中的孽种。
我不识字,不聪明,完全不具备一个皇族子弟应该有的特质。
可我。
……
可我娘爱我啊。
23
太子没有逼迫我做任何事。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打算接纳我。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我的日子比平日里好过了许多。
除了老宫女鲜血的味道还不时在我口腔内出现。
有一夜睡觉时我又看到了墙面上的黑影。这次却不是其他没有见过的鬼怪,而是已然死去的老宫女。
她嘴角源源不断往下滴落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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