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纷纷后退,李桓微一侧目,公公得了好处,自不会得罪权势正盛的晋王。
梅川香虽也脚步飘忽,却及时冲进来扶住闵仪怜。一道高大身影靠近,她觉手臂一轻,小姐被晋王单臂箍入怀中。她大着胆子还欲再扶,却被呵斥:“出去!”
想到老爷与太太生死不明,姚家遭难,小姐气血攻心,以后还不知如何。她即便想忍,泪水也淌在脸上。期期艾艾不想走,还在看小姐的情况。
李桓心里厌烦,不愿在这时候与一婢子计较,揪住梅川香衣领一转,人便被丢出去撞进嬷嬷怀中。
两扇门顺势被关死。
闵仪怜两腿发软,腰肢又被紧紧钳制,不至于滑倒在地。她咬死嘴唇,深吸口气想推,却没能推开,仰头去看李桓。
“请……王爷告知,爹娘可还安好?外祖家还余几人?”
见她这副憔悴之态,李桓当然不会全说,只安抚:“他们到辽东后我会派人安顿,不会长久地做军户。你,且先忍耐些时日,届时自有你的去处,在宫里待不多时。”
衣领被轻轻攥住,他低头,就听她哀声凄然:“我能承受,不愿做一个不明不白的鬼。王爷,告诉我,求你,求求你。”
将她又往上提了提,他蹙眉:“怎么就成了鬼,本王还在这里。”见她执拗,一副若不得答案便会生生昏死过去的模样,揽她的肩压坐在榻上,自己站在旁,垂目答,“你的父母与妹妹尚算安好。至于姚家,而今只剩年轻妇人与幼子,皆被充作官奴。我来得匆忙,尚不知他们都流落到何方。”
闵仪怜沉默无言,听不见自己的心跳,胸膛几乎撕裂,搅得她痛不欲生,脾肺糜烂。唇齿溢散又涩又甜的腥味儿,她噙着泪,已想明白挑起这场祸端的人是谁。
晋王如今的态度,虽强势却掩不住疲态。
是庆王胜了半局。
原来皇上的心,始终在一个儿子身上,竟能允许他做下此等荒唐事。庆王不能有错,储君不会有错,皇上更不会错。
那错的,是她的父亲。
眼角的泪酸涩又迷眼,大颗大颗连成线,放纵所有的情思与痛苦。
“此次诸位为王府立一大功,本王当满饮此杯,敬尔的良方!”
满堂金玉,酒盏碰撞,馨香迷人,笑颜欢聚。庆王松散衣襟,喝得酩酊大醉,举杯站在厅中央畅饮,到悦时还翩然起舞。
闵守节?
谁让他小小七品官,敢出头与他叫板,他可是大恨许久。此次真是解一口恶气,想起他那好三弟气郁又无法的模样,从前的颓然一扫而空!
只可惜没能通过闵守节,让三弟栽一个大跟头。不过损失这么一位磨了数月才得的良将,三弟此刻应在府中独坐生闷气,又在想毒计对付他吧。
他大着舌头问:“三弟呢,他在做什么?”
有幕僚禀告:“消息说,晋王策马出城去了。”
“出城……”酒劲儿上头,庆王嘟嘟囔囔骂几句,一时间想不起来,“为何?”
另一个刚入席的清秀幕僚谄媚起身:“王爷,据小人的消息,晋王是去瞧他定下的次妃。闵家出事,这门亲事当然成不了,人似乎要被送到宫中为婢呢。”
庆王恍然:“自然。以她的身份怎配再做天家妇?要怪就怪她有一个识人不清的爹。我那弟弟,现在不会是栽在妇人肚皮上起不来吧?依我看,此等罪妇合该被投到教坊司去,狠狠搓他的锐气!”
他连连开怀大笑,俯身伸出酒杯,朝那面目清秀的幕僚道:“你今日才入宴席。若差事办得好,往后自有你的富贵。”
幕僚微一颔首,将酒水饮尽。
诸人陪笑,心里却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大费周章不过网住一条虾米,晋王还不是毫发无损。王爷要学对方借东风以小博大,却学得四不像。此次若不是皇上站在这一面,真以为晋王揪不出漏洞?
“喝。”
艰难咽下杯中凉茶,忽听外间一片喧嚣。闵仪怜恍惚,拔步而去,就见带来一众人被扭送出去。梅川香圆脸满是惊慌,泪痕斑驳,正不舍地望向她。
猝然停在教习嬷嬷面前,她抖声问:“她们,会被带到哪里去?”
余光看到后方缓步走出来的晋王,教习嬷嬷示意宫人停留,为难答:“她们是闵家的家仆,按规矩应被发配原籍充为官奴。王爷,时辰快到了……”
闵仪怜垂泪,那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川香和家里的老人。
往后,也许再无相见之日。
面朝李桓,她眼底的星火渐渐黯淡,最后双手齐平深深一拜。即便心中有怨,有求,有惧,此刻也只能希冀他不赶尽杀绝。旁的,不能奢求。
转身欲随嬷嬷走,他却倾身在她耳边吐气:“至多三日,等本王来接你。”
她低眉敛目,随嬷嬷坐上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往宫外去。
袖口留有残存的湿意,李桓站在院中,竟想起那一抹俯在田地中的背影,终是迈步,令人将公羊青雄追回。
马蹄嘚嘚,闵仪怜从车上下来,原来是浣衣局。
八局之中浣衣局地位最低,内里大都是年老的宫女与太监,浆洗衣物最为辛苦肮脏。此衙门不在皇城,原来晋王打的是这个主意。
将她交给太监,教习嬷嬷嘱咐许久,才领人离开。老太监笑眯眯地将她领到一间厢房,细声叮嘱:“天色已晚,你就在此歇息。明日自有你的活计。”
月色空明,她独自铺开旧被褥静静坐着,忽而含住指背呜咽一声,将细小的哭声压抑在双臂中。
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这一生终究是天人永隔,再无归期。遥遥北上,辽东寒凉,小妹才十岁,一双脚如何跨越千里。若无人庇护,爹娘这一路只会被酷吏盘剥。
不能,不能就这样结束……
神思坠坠,在惊慌与极哀交错中,她缩在被褥里半睡半醒。身体疲乏无力,连日不得安歇,她并不适应京师的气候,骤逢刺激,再没能起身。
直到……
一声清脆又娇俏的女声在天边嘀咕:“怎么还不醒?”
后脑钝痛,两眼浮肿,腰背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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