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芊蕙心情舒畅,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只觉得许久未曾这般轻松自在过。
她朝着最近的草市而去,打算先在路边的客栈将就一夜,明日再找人打听去何处办理路引。
入了夜,陈芊蕙叫了一桶热水,沐浴完以后钻进了被衾里。
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日,筋骨被泡得酥软,眼下总算能够好生睡上一觉。
她拢了拢被衾,刚一闭上眼睛,耳朵便敏锐地听见楼下大堂里的声音。
叮铃哐啷,走路间似撞着坚硬物什,陈芊蕙凝神细听,脑袋里有什么晃过,她猛地睁开眼睛,那是行走间甲胄摩擦的声响!
她起身,匆匆穿戴好衣裳,打开了一条门缝,偷偷朝外望了出去。
正好见着前台的掌柜带着一伙人上楼来。
那为首的,正是临风!
陈芊蕙呼吸都像是被人攫住。
她不明白临风怎么会在这里。
是来找她的吗?
她一个被发卖的奴婢值得裴怀桢这么大动干戈地来寻她?
除非,他知道了自己和裴景从的密谋!
一个男人再如何大度,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和兄弟有染。
陈芊蕙已经顾不上去思索裴怀桢是如何发现的,眼下,人既然已经出现了。
不管他们要搜寻的人是谁,如今在这里瞧见她,她都吃不了兜着走。
转过身回望屋内,陈芊蕙一咬牙,推开了窗。
这里是二楼。
但好在外面檐角伸出去的够长,构成了一个较为平坦的滑坡。
下面还有草垛,如果掌握好力度,应该不会摔得太惨。
陈芊蕙爬上了窗,身后甲胄一户户敲门的声响越来越近,耳听着那道声音逐渐到了自己门前。
陈芊蕙毫不犹豫踩上了檐角,顺着坡度滑了下去,正摔在稻草垛上。
后背传来痛意,带着胸腔都震得发麻。
她一点儿也不敢停留,连给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机会都不给,跛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客栈后面的山林里躲去。
客栈的光看不见了,山间林木遮天蔽日,陈芊蕙只能靠着透过树隙落下的那一点微弱月色视物。
臀部的伤口还在火辣辣作痛,后背,腰际,腿脚,又落了新的伤,陈芊蕙一瘸一拐地在山道上行走。
生害怕慢下来一步就会被身后追来的侍卫抓住。
突然,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陈芊蕙身形不稳,往前猛地一栽,双手磕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被石子擦出血痕。
她忍不住“嘶”了一气,回头快速望了一眼落在身后不远处的那幢小楼,赶忙咬牙吞下痛呼。
胡乱地爬起来,忽听见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幽幽钻进衣领。
紧接着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响起,“云霜,你还想去哪儿?”
陈芊蕙登时僵硬地立在原地,身子像是落进了冰窟里。
四面林间微光闪烁,星星点点的火把呈现围拢之势,将她圈在其中。
她眼睛死死盯着某处,瞧见一个庞然大物般晃动的影子像是怪物一般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男人从暗处缓缓走出,身形颀长,姿态端雅,丹凤眼微微上挑,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神色照得晦暗难明。
可那双居高临下望向她的眼睛,淡漠如水,漫不经心,却又极尽轻蔑,讥讽。
陈芊蕙简直想要尖叫。
她踉跄着后退,可观四周早已经被团团围住,再逃生不得。
“裴怀桢,你有病吧!”陈芊蕙怒吼出声。
她想不到,追她来的人竟真的是裴怀桢!
她一个婢女被发卖便发卖了,他何苦如此劳师动众。
陈芊蕙想过最差的结果,便是裴景从醒来以后不堪受辱,大肆派遣下手来搜捕她。
可她只要有了路引,进了城池,再改头换面,裴景从想要抓住她也不是一件轻易事。
且那个草包,定然第一时间想的会是她会回到刘家村。
找不到她人,再一查迷药是她爹给的,指定先将刘大山和刘阿大给痛扁一顿,也算是帮陈芊蕙报了仇。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裴怀桢来捉人!
他是闲得没事干了吗?
不,不对。
陈芊蕙脑子疯狂地转,他是发现自己和裴景从勾结了?
所以,才能知晓她用新的身籍已经出了城,而按照她的脚程,只会还停留在京郊附近。
陈芊蕙惊恐地望他,他大费周折来寻自己,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眼睛咕噜一转,直接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膝行着去抱裴怀桢的小腿,“爷,你总算来了!”
她哭得凄惨,语气委屈极了。
像是裴怀桢不是来抓自己的,是来救自己的。
裴怀桢低眼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小腿哭得双肩颤抖的女人,她眼泪实在多,顷刻便将他衣角晕出一片深色。
火光落在她脸上,她胡乱地抹掉那些大颗大颗的泪珠,原本白皙莹润的面颊变得灰扑扑的,偏生那双眼睛却亮得紧。
一副狡黠的模样,全然忘记了方才见自己第一面是如何破口大骂的。
她抬头看他,“爷,大太太将我发卖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爷了。”
裴怀桢静静地看着她,启唇,“既然发卖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逃出来了。那牙人将我卖给了一个富商,我到了青楼,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三爷!我既然已经伺候过大爷了,说什么都不能再跟了三爷,于是我便逃了出来。”
“只是我害怕大爷回府后听信了那些话,认为我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厌弃了我,我害怕。”
“所以你就出了城,自己走了,妄图以后再也不见我了?”
“奴,奴婢自然是想要再见你的,这不,老天也听见了奴婢的诚心,这才让奴婢又见着了大爷。”陈芊蕙讪讪道。
“那既然如此,你跑什么?”
话题还是转回到了这里,陈芊蕙嘴角抽抽,按了按掌心,眼泪又是流水一样地落下,“奴婢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匪徒,担惊受怕惯了,这才连夜从客栈奔了出来。”
裴怀桢蹲下身来,握住陈芊蕙的后颈,叫她逼视自己。
离得近了,陈芊蕙瞧见他一双眼睛当真是漆黑得厉害,火把的光影都穿不透那层阴翳,叫人轻易瞧不出他的心绪。
陈芊蕙心像是被人攫住,静静等着裴怀桢开口。
他嘴角牵了牵,另一只手伸向她怀中。陈芊蕙惊慌欲躲,那张紧贴着她胸口的身籍还是被他指尖轻易挑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嗤笑,“云霜,你的话术真的很拙劣。这张身籍是裴景从命下面的人办的,你以为,官府能够这么迅速给他办理,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看在裴府的面子上,这瞒不过裴怀桢。
“我这个三弟游惰成性,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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