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他本想把芈瑶也带上,可芈瑶一听说雍城比学宫还远好几倍,立刻回忆起上次在马车里吐得昏天黑地的惨状,死活不肯去。
嬴政无奈,只好自己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嬴政一走,芈瑶终于得了几天清闲。
咸阳宫里秋高气爽,桂花开了满树,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一层细碎的金色花瓣。她把逢春和几个小宫女叫出来在花园里玩老鹰捉小鸡,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追来跑去,裙摆翻飞着沾了草叶和泥土,笑声飘得老远。
芈瑶跑累了,一屁股倒在草地上,仰面望着头顶湛蓝的天,喘着气眯着眼,觉得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桂花香从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她正要闭上眼打个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有美一人兮,在水之湄。秋露为霜兮,凝脂为肌。回眸一笑兮,百花生惭……”
那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醉意,拖长了尾音悠悠荡荡地飘过来。芈瑶睁开眼,偏头循声望去。
湖岸边的柳树下,一个男人正斜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一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身形高大,乌发半束半散地垂在肩侧,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宽袍,衣襟松散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
他的眉目生得极好,是那种带着几分阴郁的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柄收在宝石鞘里的匕首,漂亮又危险。
芈瑶心里咯噔一声。能在咸阳宫里这副做派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长信侯,嫪毐。
她还来不及起身,那人已经拎着酒壶朝她这边走来。深紫色的衣摆拂过草地,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散漫,可芈瑶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只大猫盯上的雀鸟,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群宫女立刻警觉起来,呼啦啦围成一圈把芈瑶挡在身后,逢春更是直接挡在最前面,指着嫪毐厉声道:“大胆!敢对王后无礼!”
嫪毐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眼看向芈瑶,笑了。
“还有这么远呢,也算无礼?”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描了描她的眉眼轮廓,声音像一片羽毛蹭过耳廓,“小臣只是远远看着娘娘,觉得这秋光里,娘娘比花还好看罢了。”
那目光粘稠得像蜜,恶心得像油,芈瑶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光天化日,当着她所有宫人的面,他在调情?!嬴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找上门来,这根本是示威!
她攥紧袖中的手指,拨开挡在身前的宫女,走上前两步,冷笑一声:“侯爷长相出众,自然是讨女人喜欢的。可我劝侯爷还是冷静一些,你也不想因为调戏王后的罪名下大狱吧?”
嫪毐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指了指两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娘娘说笑了,两步也算调戏?”
芈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两步不算,贴上来就算侵犯了,侯爷想试试吗?”
空气猛地绷紧了。
嫪毐看着她,眼底那种玩味的笑意忽然沉了沉,而后慢慢退了第二、第三步,拎着酒壶朝她举了举:算你厉害。
芈瑶心里那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地,不愿再留,转身就走。
扑通——
身后一声闷响,水花溅起的动静大得惊人。
芈瑶猛地回头,湖面上紫色的袍袖正浮浮沉沉地漂着,嫪毐整个人已经栽进了水里,双手胡乱拍打水面,呛着水喊了声“救……”,声音还没完整地送出来就被下一个浪头吞没了,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人就开始往下沉。
芈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刚才还站在那儿好好儿的,怎么就……
她死死盯着湖面那团正在下沉的紫色,脑子里劈里啪啦闪得飞快:救他?他死了对嬴政百利无一害,可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挣扎着沉下去……
水面上的气泡越来越少了。
“快!下水捞人!”芈瑶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劈出来,对着宫女吼道。
几个水性好的宫女扑通跳下去,水花四溅。芈瑶站在岸边攥着袖口,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耳膜上,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仿佛一辈子那么长,她们终于七手八脚地把人拖上了岸。
嫪毐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湿透,深紫色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沿着胸腹的肌肉线条往下滴水。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一动不动。
芈瑶心里一抽。该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她慢慢凑近,弯下腰,伸手探向他鼻尖。
就在这时,他猛地睁开眼,刷地坐了起来,水花哗啦溅了她一脸一身。
芈瑶惊得往后一跳,却看见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冲她扬起一个灿烂得近乎挑衅的笑:“多谢王后娘娘的救命之恩,您可真是善良啊。”
他是故意的!
芈瑶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断了,指尖在袖中飞快地划开光屏,买了一瓶防狼喷雾,然后冲着他那张笑得欠揍的脸猛地摁了下去。
呲——
辛辣刺鼻的液体直直喷进他的眼睛和口鼻。
嫪毐的笑容瞬间扭曲了,整个人惨叫一声捂住脸,弓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啊!什么东西!我的眼睛,我的脸!你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脸上胡乱地擦,越擦越疼,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涌,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红肿一片,狼狈不堪。
对于一个靠脸吃饭的人来说,这张脸就是他的命。他急得拼命用袖子擦脸,一边擦一边吼:“你这个毒妇!你往我脸上泼了什么!”
芈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副惨状,把那瓶空了的喷瓶往旁边一扔,冷笑一声:“一点让人疼的药水罢了。放心,没毁你的容。可长信侯再这般无理取闹,下次我可就不敢保证是什么了。”
嫪毐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瞪着她,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笑彻底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阴沉和戾气。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一只湿漉漉的大手铁钳般攥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王后娘娘这么大胆?难道不知道王上已经离开咸阳了?如今这咸阳宫,大半都在我掌控之中。若我想对你动手,谁能来帮你?”
他浑身湿透,寒气从他攥着她的掌心渗进来,整个人逼得太近了,近到芈瑶能闻到他身上湖水的水腥气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芈瑶的手腕被攥得发白,她拼命想往回抽,却像被钉住一样纹丝不动。恐惧顿时从她脊背一路抓了上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小小的影子猛地撞了上来,一个宫女像一颗小炮弹似的砸进嫪毐怀里,她个子矮力气小,但冲势太猛了,正好撞在他被水浸透后重心不稳的腰腹上。
嫪毐踉跄了两步,脚下一滑,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岸边一块凸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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