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世界失重般倾倒。
一束耀眼的光在眼前闪过。
这是念夏星对于车祸最后的感知。
*
山道林深,枯草上压着薄霜,寒风一卷,几声雀鸣惊起。
一顶红得扎眼的喜轿,正颠簸着转过密林弯来。
它前后簇拥着二十来个吹吹打打的人,锣鼓唢呐闹得很,惊得野雀扑棱乱飞。
可仔细瞧,队伍热闹是热闹,嫁妆箱子却稀落,孤零零跟着两抬。
红绸簇新得突兀,在萧瑟山林间着实晃眼。
“吵……”
咿咿呀呀的唢呐声,像极了她回老家逢年过节会吹得那种。
轿中人一瞬困意消散,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视野所及是一片刺目的红。
沉重的头饰压得人脖颈酸疼,连带肩膀都酸沉僵硬。身下是不断颠簸摇晃的狭窄空间,人跟着晃悠。
她似乎坐在一顶轿子里,空间逼仄的很。
随着轿子的颠簸,念夏星垂落眼前的流苏晃动出细碎的声响。
她垂首,目光下移,正身着一身大红喜服,脑海中被强行灌输了一堆复杂的记忆。
她,念夏星,被系统修复身体,身穿进了一本名叫《凡人斩妖鬼》的小说里。
此时此刻,她被捏造的身份是清水镇县令的小女儿,一个与她同名同姓之人。
说来她这便宜县令老爹的棺材板还没钉稳,几年前续弦的继母便急不可耐地将“她”潦草嫁了出去。
虽然书中没提念夏星要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可嫁妆都没凑齐几件、寒酸潦草的局面,便知自己已是个不受重视的弃子。
眼下不是最槽糕的,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妖鬼横行,势力盘踞复杂。
稍有不慎,她小命危险。
系统消失前告诉她,她眼下唯一的生路是找到那本无CP文里的男主——云朗月。
成功攻略他,完成系统任务,就可以积攒系统能量回家。
云朗月,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步踏上剑尊之位的底层修士,前程光明得让她这个路人甲睁不开眼。
这种心里有事业无情爱的男人,她真的有攻略的必要吗?反过来说,她真的攻略下来吗?
说到底,她这小配角凑上去,怕是连当块垫脚石都嫌硌脚。人家凭什么会喜欢她,凭着她脸大,还是凭她身上这个消失的系统?
念夏星回忆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是贴上标签,标准的“别人家孩子”、“乖乖女”。
严格的家教下,除了幼儿园时和小男生手拉手跳兔子舞,别说“恋爱”了,要是让夏女士知道她早恋,免不得吃顿竹条。
念夏星在一个既不重男也不重女,只看中成绩的环境下长大。
她曾以为只要熬出高考,作为小镇做题家走出来,人生能松口气。
若是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念夏星托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本该拖着行李箱,人站在大学门口,沐浴阳光,期待地张望新生活。
现下,轿子外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倒是一派喜气洋洋。
念夏星收起心底的哀怨,掀开轿帘一角,寒风卷进来,一直跟在轿旁的阿莲立刻凑上前,“小姐可是乏了?”
“阿莲,快到了吗?”她压低声音。
阿莲体贴地将帘子掩得严实些,压低声音笑声:“小姐,再忍忍,等过了前面这山头,咱们就能住店来歇歇脚了。”
“阿莲,外面人的身手如何?”念夏星试探问。
“小姐放心,夫人为了护佑你前往云安城,这一路可安插走镖的打手,小姐放心吧。”
“放心不了一点。”她攥紧拳头,刚想该如何偷溜逃婚,轿身突然剧烈晃荡。
“啊——”
“救命,有妖、有妖怪啊!”
轿外小厮瞬间炸开锅,惊恐的呼救声,杂乱的奔跑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阿莲,外面怎么了!?”念夏星惊慌地问。
“小姐快跑,有、有妖!”丫鬟的声音戛然而止。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
她手忙脚乱就要往外冲,整个轿子轰然倾倒在地,摔得她头晕眼花。
勉强用手撑住轿窗,稳住身形,一股铁锈味的腥风扑面就来。
“唰啦。”
一柄沾血的银色弯刀破空刺入,挑飞了她的红盖头,轿帘是被一只骨节分明又过于瓷白的手掀开来,盖头落入一只手上,那只手轻轻揉捏,刀尖却稳停在念夏星鼻尖前毫厘之处。
冷风携着飘零的莹白和少年,一同落入她的视野。
“哦?还有一个活口。”这人嗓音温润,可浑身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念夏星惊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翳的盲眼。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盲眼,宛若两颗蒙尘而黯淡的灰色星辰。
明明没有焦距,念夏星却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一股视线正将她从头到脚牢牢锁定了。
她愣了半晌。
来人容貌昳丽俊朗,轿子外的柔光落在他侧颜,那莹白的雪落于他发丝、肩头。
这人一张脸生得是极好,眉眼舒朗,肤色玉似的光润白皙。线条柔和,没有攻击性,且不凌厉。眼梢微微弯着,又还显得温润、慈悲,简直像庙里供奉的玉菩萨活了过来。
——如果忽略他一身怎么都化不开的阴郁气息的话。
那是一股似有若无的浅淡杀气,缭绕周身。仿佛能窥见少年郎若是开怀一笑,只怕是杀意逢春。
“哑巴?”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戏谑。
他梳着数条细辫汇成高高的马尾,发尾缀着的银色小铃铛一颤,化作细碎的响。
少年半个身子挤进来,这一动,异域风情的深蓝衣衫,绣着以莲花纹银线编织成的凶兽暗纹也随之一动。
天外的裹挟着薄雪的寒气,不及少年周身无法忽视得草木气息。
他腰身精瘦,半截窄腰暴露在空气中,腰线的银链随着进来的动作晃着。
“叮铃,叮铃……”
何况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念夏星听的头皮发麻,“你……”
无数蛊虫如潮水,密密麻麻地自他身后涌来,转眼就爬上轿身。
轿外传来骇人的啃噬声。
天哪,根本不给她喘息思考的功夫。
他个子高挑,此刻慵懒地半倚在轿门处。让本就狭小的喜轿,更显得越发逼仄窒息。
“我不是……哑巴。”震惊之中回神,念夏星脑子里是“嗡”的一声,脸色霎时惨白。
她战战兢兢认出来了他。
此人是原书里那个“杀人杀妖杀鬼”均不眨眼,手段狠戾、喜怒无常,危险程度位列巅峰的反派之一:温鹤眠。
他向来和男主不对付,后来会成为天玄大陆修真界以巫蛊修炼,赫赫有名的蛊师。
最大特别之处便是:眼盲。
落在这活阎王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念夏星下意识往后挪,背脊已紧紧抵住轿壁,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
温鹤眠耳尖微动,捕捉到她压不住的微颤。
真奇怪。
他竟觉得此人急促的心跳声,比蛊虫在游走声音更清晰。
“怎么,姑娘,这是怕了?”他把玩着红色盖头,语气懒散的紧。
温鹤眠声音温润好听,可根本不是欣赏的时候。
念夏星干咽了一下,喉咙紧得发疼,后知后觉他看不见,挤出声音:“我没有。”
他指尖捻着那方红盖头,慢条斯理地在掌心揉弄。
念夏星看见温鹤眠僵住了。
此刻他一片混沌黑暗的视野里,模糊地晕开了一团暖色。
这认知,温鹤眠猛然怔了怔。
颜色?
他居然“看见”了颜色!
新奇又亢奋的情绪攥住心神。
温鹤眠直勾勾地“望着”同样红衣的念夏星。
她周身刺目地颜色,似蒙着一层又一层缭绕的雾气。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模糊的红“蜷”在一起,仅是一点让人雀跃不已。
温鹤眠微微眯起眼,眉宇间交织着被光线刺到的不耐,以及一种诡异的愉悦。
“我方才斩的可是妖,救了姑娘的命。”他偏了偏头,嗓音低哑下去,好听却又携着致命感,“你怕什么?怕我么?”
念夏星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便被他截断了。
“不过,我第一次接刺杀的活,手生难免。”
他自顾自说着,指尖缠上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待会儿我的蛊虫咬你,你可别叫。我这人,受不了聒噪。”
他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笑起来不经意就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那双盲眼直勾勾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念夏星心底一哽。
他这架势是不打算给她留活路吗?
“你非要杀我?”她紧张到干巴巴地问。
温鹤眠注意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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