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云昭昭愣住了，心里微酸。
“你当时和那只九尾狐一起来的冀州。”苏妲己的声音平静冷漠，“她当时应该占了我的身体，而你一定就在旁边。你眼睁睁看着她把我从自己的身体里扯出来，然后你把我的魂魄捡起来，塞进了这块玉佩里。是不是也是这副神态？”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挂在木架上的玉佩。
“你说你救了我一命，把我养在玉佩里。可如果不是你们，现在我还好好在外面，那里需要你来我跟前邀功请赏？”
柴房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和几声狗叫。
云昭昭蹲在柴堆旁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心里面的酸意，变成了寒流，让她浑身不得劲。
她想说“九尾狐要杀你，是我想办法留你魂魄周全”，但这也不是完全的实话。
当时九尾狐夺舍苏妲己的时候，她确实在旁边。
如同苏妲己所言，她虽然没有动手，但她也没有阻止。
她当时想的是“这是九尾狐的事，我能留下一个魂魄已经很不错了”。
可对苏妲己来说，在场就是帮凶。
这笔账她没法辩。
要怎么辩呢？
那她该去找女娲娘娘吗？
该去找谁把她拉回千年前吗？
“你说得对。”
云昭昭的声音低了下来，也懒得解释了，“我当时在场。我没有拦她。”
苏妲己的目光微动。
“但是——”云昭昭抬起头，凭什么明明做了好事，要受这窝囊气！她欠了谁的？！
她云昭昭！谁也不欠！
“我能拦她吗？你告诉我怎么拦！九尾狐是千年大妖，我呢？我只是一条尾巴的小狐狸。她要做的事我拦不住，就算拦了也只是多搭上我一条命。”
云昭昭气急，咬了咬嘴唇，继续输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的魂魄留下来。而且，连你现在委身的这个玉佩都是我顺出来的！当时你的魂魄在溃散，再晚一步就没了。我用自己的妖力把你兜住，塞进玉佩里。现在还每天给你传功！你给我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云昭昭越说越来气！
“后来在宫里，每隔几天我就来给你输灵力！一开始，每次输完我自己都要虚半天。你以为灵力是白来的吗？那都是我自己的修为。你知不知道一个一条尾巴的狐妖，修为本来就少得可怜，我还要分给你……”
她说着说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赶紧把头别过去。
「不行！不能在她面前哭，太丢脸。闭到！老子要脸！」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柴房里灰尘太大。
苏妲己悬在半空，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
云昭昭的耳朵尖红了。
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绷着一股劲。
她……这样子，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苏妲己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妖修其实很小。
她从玉佩了苏醒过来，就一直把云昭昭当成九尾狐的手下、当成妖族中人来看待。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一个很年轻的、鼻子发酸了还要硬撑着不哭的小姑娘。
“你多大了？”苏妲己忽然问。
“……啊？”云昭昭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你管我多大了！”
“你有十四了吗？”
“十五！再过几个月我就十六了！”云昭昭吸了吸鼻子，“怎么了？你瞧不起我年纪小？”
十五。
苏妲己今年被送去朝歌，也是她刚过完十五岁的生辰。
她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是什么让她们两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女在这里针锋相对。
她们都做错了什么？
“你刚才说你是一条尾巴的小狐狸。”她的语气跟方才不一样了，少了那层冷漠和咄咄逼人，“修为很少。分给我之后自己要虚半天。”
“……干嘛。”
“那你为什么还要分？”
云昭昭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一时之间竟也冷静了下来，老实说了，“当时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一个好好的人，什么都没做错，突然就被从自己的身体里赶出来了。我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帮人帮到底，你放心，我不求你回报。原本就只是为了自己安心而已。”
苏妲己看着她。
这个小妖修蹲在柴堆旁边，鼻头红红的，像之前她在冀州城里见过的一个在街上流浪的小孩。
她当时明明自己都吃不饱，看到路边有只更小的流浪猫，还是会把手里最后半个馒头掰开。
苏妲己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覆在了玉玦上面。
“我收下了。”她说。
云昭昭转过头看她。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全部的实话。”苏妲己的声音依然很不含太多情绪，但云昭昭听出了她声音里没有敌意了。“但你确实救了我的命，也确实在用自己的修为养我。这些是事实。”
她顿了一下。
“所以，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郑重。她爹爹教过她，受人恩惠，理应当面致谢。
不管对方是人是妖，该说的礼数不能少。
云昭昭呆了一呆，揉了揉眼睛，然后“噗呲”一声笑了。
眼睛弯弯的，有点傻气，和她平时精明的时候不同。
“不客气。”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赶紧参悟功法吧，早点修出人形早点省心。我每天来给你输灵力的时候膝盖都蹲麻了。我也要早点走了，在这里也耽误挺久了。我把玉佩藏在这个架子后面，你好好在这里修炼，我明天再来找你。”
苏妲己看着她推开柴房门的背影。
“昭昭。”
云昭昭回头。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苏妲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透明的五官在暗光里显得格外认真，“记得跟我说。”
云昭昭站在门口，鼻子又酸了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闭到！别哭啊。」
“知道了。”她摆了摆手，赶紧出去了。
柴房里安静下来。
苏妲己悬在半空，看着门合上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面对那块玉玦。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覆在上面。
纹路在她掌下流动，一丝极细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了魂魄。
凝魄归元诀。
她闭上眼睛，开始参悟。
黑暗里，玉佩和玉玦并排搁在木架上，发着微弱的光。
在千里之外的玉泉山，金霞洞中。
哪吒的莲藕身终于成了。
小小的孩子躺在石台上，浑身散着淡淡的莲花香气。
新身体比原来白了几分，眉眼还是老样子，连睡着了都梗着下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太乙真人收了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总算成了！让他睡几日就好。师兄，我还要去天庭继续怼龙王，哪吒就交给你了。”
玉鼎真人长叹一口气，“去吧，这里有我。”
杨戬站在洞口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哪吒，转过身来。
“师父，弟子想回朝歌了。”
玉鼎真人正喝茶，闻言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之前让他去，他不愿，还在洞里跪了一碗。现在，这才回来几天？！
云鼎真人，复又拿起茶碗，对着里面的茶叶频频吹气，把茶叶赶开。
他是之前犯了多大因果，摊上这一个拉偏架的师弟，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徒弟！
光想想就气人！
“那边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玉鼎真人一用力，把茶水吹出来。
杨戬一个闪身，避开了四散的茶水。
“你知道避开，不知道给我拿块帕子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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