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慈心急如焚,说完立马就要走,凌显扬忙道:“你先别慌,霍夫人病急有因,再快你赶回去也得四五日,倒是让我了解清楚黑水堂目下情况,提前做打算,你回去不也安心些?”
霍慈抹了把脸,坐立难安。
凌显扬冷静道:“黑水堂离渤海郡近,我书信一封请那一位先调人护卫,霍夫人这会儿病着,更不能再生事端了。”
“王长老考虑周全,已然派来兵马保护。”霍慈如实道,“家里人不知其中缘由,还当我与官府有了龃龉,倒是我刚送了信去说明情况了。只是我娘她……”霍慈叹气。
些微奇怪的念头从叶疏云脑子里一闪而过。
渤海郡,那一位。
官府又有王沅什么事?
但他来不及多想,先扶了扶霍慈的肩,问:“霍大哥,令堂的病有什么症状?在发病前,可有得过什么旧疾吗?”
“你看我!忘了咱这有个神医!”霍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赶紧把他当下能知道的所有情况说了一遍,而后紧张兮兮地盯着叶疏云道,“叶大夫,你能治吗?”
叶疏云沉吟的几息,霍慈都不敢呼吸了,直到听见他说:“未见到病患之前,判断不能下太早,不过霍大哥且宽心,目下我听来并非险症,气急攻心却并未呕血,缓治便是了,我开几副方子,保证半月之内,气顺人安。”
霍慈瘫回座中:“听到叶大夫如此说,我心中大石头算是落地了,那就劳烦叶大夫开个方子,我这就带回家。”
叶疏云想了想:“我同你一起去吧,看病问诊,不望闻问切凭空开方,如何对症下药。令堂素日肯定有不少心火郁结体内,才会这遭突然爆发,趁这次机会若能一并都治了岂不更好?”
“叶大夫能同行当然更好。”霍慈看了凌显扬一眼,“可以吗?”
“他同你回去,我也更放心一点。”凌显扬道,“不过方才他还说想回家看看,我本打算送他一程的,小郎中自己决定吧。”
叶疏云想都没想:“治病救人更重要,何况是霍大哥的娘亲,家以后再回,我先去黑水堂吧。”
“多谢叶大夫!”霍慈回了神,奇怪地看着凌显扬道,“你本来是要送叶大夫回药王谷吗?”
凌显扬点头:“正好一个方向,送他回去后,我折道去探望爹娘,现下不用了,你们明日出发,我今夜就走。”
叶疏云张大嘴:“今夜就走?!”
霍慈脸色一变,重复一遍:“去探望爹娘?”
凌显扬点头“嗯”了声,意味深长地和他对视:“凌家到底和谁结了梁子,会在这种时候算计我,只能问我爹啊。”
霍慈愣了片刻,张了张嘴却咽下了话头。
凌显扬不耐烦道:“少操那没用的闲心。”
这次没有调笑,霍慈只蹙着眉,眼神幽怨地问:“就不能先和我回黑水堂一趟,到时我同你——”
“你耳朵聋啊?”凌显扬打断对方,“我不说了去看我爹娘,你一个外人进不去。”
霍慈噎了下,只好道:“那你千万保重啊,阿愁。”
叶疏云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霍慈话里有话,可又不晓得是哪里不对头。
“行了行了,婆婆妈妈的。”凌显扬潇洒一笑,“我这还要去铁匠铺买把趁手的刀,买完就走,你们歇着吧。”
“显扬!”叶疏云唤了声。
凌显扬抬手用胳膊肘往里一勾,勾着叶疏云的脖子让他踉跄得没站稳,直接靠在了凌显扬怀里,叶疏云一边脸红一边像被人扼住了肚皮的螃蟹,四肢在虚空中乱晃,下一瞬,凌显扬压低声音擦过耳际,柔声叮嘱了一句:“你乖乖跟着霍慈回家,他家大业大,治好了霍母的病,你能大赚一笔。”
“哎呀。”叶疏云气急败坏,“你真当我见钱眼开!”
“他和阿白在,能护着你。”凌显扬后半句未言之语,叶疏云自己脑补了一句。
——我才安心。
如此只能干巴巴地答应,只恨自己以前太穷了,舍不得买些珍贵的东西戴在身上,这种时候连个像样的信物都给不出去。
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还是凌显扬的玉白菜!
悔啊!
如此抠抠搜搜,难怪别人当自己是兄弟。
悔完了。
当夜凌显扬横刀纵马离开了丹阳城,他走得有些疾色匆匆,以至于叶疏云忐忑不安得夜不能寐,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到黑水堂。
霍夫人一病不起后,整个黑水堂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加之滋扰挑衅的事虽少了,但生意往来实打实受到影响,门人各个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把霍慈盼了回来,他又忙着照顾母亲,无暇他顾,叶疏云也是马不停蹄地问诊开方,熬药煎药,日夜守在霍母身旁整整四日,才终于等到霍母苏醒。
“令堂今日醒了,进了些小米粥,眼见着就会一日好过一日。”叶疏云宽慰道,“霍大哥有事可以先去忙了,这里有我,你大可放心。”
霍慈看着叶疏云越来越严重的黑眼圈也是实在于心不忍,惭愧道:“邀请你来家一趟,连顿像样的宴席都没吃上,倒熬成这般模样,实在对不住了叶大夫。”
“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叶疏云客气道,“一路风雨同行,药王谷若无霍大哥保护,此时不知何等惨烈,我谢都来不及呢。”
霍慈终于爆发那爽朗笑声:“嚯哈哈,见外的话咱就不说了,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出诊我自然是会付诊金的,救回了我娘的命,五千两先奉上。”
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早准备好了的银票,递给对方。
叶疏云两眼放光,不客气地收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没完!”霍慈道,“等我娘好些了,你自问她生意上的事,黑水堂之前就筹谋着要多开几家医馆,苦于没人没手艺,这下不正好让药王谷来?”
“果真吗?”叶疏云喜笑颜开。
霍慈道:“倒也不是黑水堂牵头,往上算作天门宗的生意,有阿愁在宗主面前作保,药王谷十拿九稳,这回必定越来越好的!”
凌显扬离开后叶疏云难得如此高兴,想着药王谷背靠天门宗会有起色,心里不知有多安慰,又想到两教从此生意往来频繁,自己兴许还能多跟在凌显扬身边,见识江湖人情重要,和心上人待在一起更重要。
越是如此展望着,越是思念对方,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然粗浅一算,分别也才不过八日而已。
……
而另一边,凌显扬快马行至江夏附近,见险峻群峰之中,古朴道观矗立在云岫深处,露出一角苍灰塔顶。进山无路,嶙峋怪石蜿蜒至高耸尽头,群山倒映在汤孙湖心,一片沉寂悠然之景。
凌显扬勒住缰绳,马嘶破空,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勾着唇角冷笑片刻,掉转马头,一路踢踏进山。
……
这日大雪纷飞,天没亮霍府的小厮就在忙着扫院子里的积雪,叶疏云和阿白穿着刚做好的狐裘,站在厨房院子中赏了半天的雪了。
“真暖和。”阿白搓搓手,笑着道。
“霍夫人待人宽和,给我俩做了那么多冬天的衣服,都穿不过来了。”
叶疏云心下感慨,霍母实在太客气,知道叶疏云和阿白药王谷来的,银子上艰难些,没过冬的大氅穿,便马上安排下人找来了珍藏的狐白皮料子,赶出了这两身狐白裘。
阿白:“我记得公子交过的课文,‘千金之裘,非一狐之白也’。”
“比之更难得的是心意。”叶疏云说,“难怪霍大哥是个如此和善开朗之人,有其母必有其子嘛,重情重义,家风如此。”
阿白点头:“霍夫人的病像是已经好了,公子厉害。”
“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身子好些了还得用更久的时间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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