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羽毛球脱离掌心，向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京北省队二号单打苏曼抬手挥拍，发球稳稳落向林皖星的反手位。
哨音落下的一瞬间，全场的喧嚣仿佛被分割成两半。看台上人声鼎沸，欢呼、议论、加油声层层叠叠涌来，可站在场地中央的林皖星，耳边只剩下自己厚重的心跳。
两局已败。
队伍站在淘汰边缘。只要她输掉这一场，南城省队的全国大赛征程就此彻底画上句号。
过去六年，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活在双打搭档的体系里，身旁永远站着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仅仅六天的特训，不足以抹平单打与双打之间巨大的鸿沟。脚下这片场地，一半是她熟悉的塑胶，一半是全然陌生的战场。
球飞速逼至反手区域。
林皖星快速侧身，手腕翻转，一记平抽把球推向对方后场对角。
开局第一拍，利落干脆。
苏曼脚步丝毫不乱，后撤一步，高远球稳稳拉回底线。
一来一回，多拍相持就此展开。
苏曼是典型的国青打磨出来的选手，打法均衡老练，没有极端的杀球，但是落点刁钻，控球细腻，擅长不断调动对手大范围跑动，一点点榨干对方体能。赛前录像里无数次看过的球路，此刻活生生在自己眼前上演。
林皖星牢牢记住凌月回的提醒，不盲目起跳重杀，尽量把优势放在网前。
抓住回球偏浅的机会，她快步扑至网前，手指轻捻拍柄，搓出一记滚网小球。白球擦过网带，贴着网面坠落。
苏曼连忙跨步上前，手臂完全伸开，勉强将球挑向后场。
“好球！”场边替补席传来压抑的呐喊。
林皖星迅速归位，大脑飞速运转。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刻着的双打本能，打完网前这一拍，下意识肩膀微微侧转，想要等待搭档补位。
身侧空空荡荡。
没有脚步声，没有另一把球拍。
猛然惊醒的瞬间，苏曼的平推球已经直奔她的后场空位。林皖星咬牙全力向后蹬地，狼狈地后仰救球，勉强把球撩回对方半场。
就这零点几秒的失神，险些丢掉一分。
林皖星心口一紧。
这个刻进肌肉的旧习惯，依旧在不停干扰她。
比分缓慢攀升，4‑4，6‑6。
两个人咬得极紧，每一分都要经过十几拍的拉扯才能分出归属。苏曼不断变换落点，一会儿推后场两角，一会儿吊网前两边，逼迫林皖星不停横向、前后来回奔跑。
短短几分钟，林皖星额角已经布满汗水，训练服后背被浸出一大片深色水渍，小腿肌肉开始传来酸胀的预警信号。
苏曼很敏锐，很快捕捉到她跑动之后回位偏慢的弱点，开始反复打大角度调动。
8‑11。
第一局间歇，林皖星暂时落后三分。
走下场边，老徐快速递上毛巾与温水，语速急促：“不要被她牵着来回跑，预判落点，提前启动！你的网前手感占优，主动想办法把球压到网前，减少无止境的后场拉扯。记住，不要等球来找你。”
林皖星大口喘着气，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尖捏紧球拍，指节泛白。
“我知道。”
六十秒休息转瞬即逝，重新回到场上。
重新开赛，林皖星主动改变策略。不再一味被动接招，只要有机会就主动放网、勾对角，想尽办法把战斗压缩在网前区域。
这是属于她的武器。
几次精妙的网前搓放，逼得苏曼不得不一次次冲向前场，原本从容的节奏被打乱。林皖星抓住对方回球质量下降的机会，突击斜线，连拿四分，直接把比分追至12‑12平。
看台之上，南城省队的支持者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苏曼的神色终于多了几分凝重。赛前她以为面对一个临时转单打、仓促备战的对手，可以轻松拿下，却没有想到对方韧性如此强悍。
她立刻调整战术，减少网前纠缠，更多选择平抽快挡，强行把对抗拉回后场相持。
比分再度交替上涨，15‑15，17‑17。
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博弈。
林皖星的体能消耗肉眼可见，跑动的步伐渐渐沉重，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起跳，大腿的酸胀感都在放大。脑海里不停闪过特训那几天，上千颗多球砸过来，她一遍遍折返，累到扶着球网弯腰大口喘气的模样。
不能倒在这里。
她想起沈星珞那场告别的绝杀，想起深夜空荡荡的训练馆，想起所有人沉甸甸的期待。
19‑18，林皖星领先一分。
苏曼发球。高远球推向林皖星后场。
林皖星后撤起跳，全力重杀直线！
苏曼防守到位，稳稳挡回网前。
林皖星全速扑上，想要搓小球，脚下步伐一滑，重心不稳，搓球力度失控，羽毛球直接下网。
19‑19。
场边一片叹息。
压力如山压在肩头，耳膜嗡嗡作响。
苏曼发球，这一球偷发后场。林皖星猝不及防，慌忙后撤，回球质量很差，球高高浮起。苏曼抓住机会，纵身跃起，一记凌厉重杀砸向边线。
白球重重砸落在界内。
20‑19。
苏曼拿到第一局局点。
全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林皖星站在场地之上，胸腔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塑胶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闭上眼睛一秒，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发球。
苏曼的发球落在中线位置。
林皖星没有强攻，轻挑后场高远。
多拍拉锯再度开启，二十余拍来回，羽毛球在两片半场之间飞速穿梭。苏曼不断寻找进攻机会，重杀、吊球轮番上阵，林皖星咬牙全部防住。
苏曼一记吊网前，球轻轻过网。
就是此刻。
林皖星蹬地跨步，整个人几乎扑到网带之前，手腕轻巧一翻，勾出一记大对角网前球。
球越过网，斜斜坠向苏曼的对角死角。
苏曼扑救不及。
20‑20平。
场边的呐喊几乎要掀翻体育馆顶棚。
接下来一分，苏曼强行突击，杀球出界。
21‑20。林皖星拿到局点。
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
苏曼发球，依旧是后场高远。林皖星后撤，没有选择重杀，而是吊了一记极贴边线的网前吊球。
苏曼急速上前，脚尖堪堪踩在边线，奋力伸手去捞。
指尖差了一点点。
羽毛球落地。
22‑20。
第一局，林皖星艰难拿下。
走下场边短暂休息，她双腿发软，直接半坐在凳子上，浑身脱力。凌月回递过来矿泉水，声音冷静：“赢下一局，不要松懈。苏曼一定会加大进攻强度，第二局她会拼得更凶，守住你的体能。”
林皖星仰头灌下半瓶水，喉咙干得发疼，点头。
重新上场，第二局打响。
输掉第一局的苏曼，心态没有慌乱，进攻明显变得更加激进。开局接连两记重杀，连拿三分。
0‑3。
林皖星迅速调整，依靠网前小球一点点追分。可高强度的奔跑已经开始反噬，体能断崖式下跌，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好几次勉强救到球，回球质量大打折扣。
苏曼抓住机会不断扩大优势，8‑4，11‑6。
局间交换场地，林皖星落后五分。
替补席所有人都攥紧拳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局势再次陷入凶险。就算赢下这一局，后续剩余两场比赛，南城省队依旧要全部取胜，才能完成团体赛的翻盘。希望渺茫，可至少还没有熄灭。
老徐压低声音：“多打四方球调动，不要和她硬拼杀球，消耗她，拖到后半程。”
交换场地，继续比赛。
林皖星咬着牙，把意志绷到极限。明明四肢已经疲惫不堪，依旧强迫自己不停启动、奔跑、扑救。汗水模糊视线，她就飞快抬手抹一把。
一分一分，缓慢地追赶。
10‑13，13‑15，16‑17。
分差被一点点缩小。
看台上，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观众席位。
沈星珞一身简单的便装，安静站在阴影之中。她没有跟队伍待在替补席，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会来到赛场。
行李箱已经收拾完毕，再过几日，就要奔赴海外。
她本来不该再来这里，不该再看这场和自己已经无关的大赛。可终究还是来了。
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赛场中央那个孤单的身影上。
看着林皖星独自一人在半场来回奔跑，没有搭档兜底，所有的防守、进攻、补位全部由自己一肩扛起。灯光落在少女浸透汗水的脊背之上，孤绝又倔强。
沈星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收紧。
赛场之上，比分来到18‑18平。
第二局最关键的时刻。
苏曼一记凶狠杀球，林皖星弯腰挡回网前。苏曼快速上网搓小球，球贴网坠落。林皖星鱼跃扑地，手掌撑在滚烫的塑胶地面，球拍向前一探，把球挑过网。
全场轰然。
苏曼后撤，拉高远。
漫长的多拍再次开启。三十余拍的来回，两个人体能都逼近极限。
苏曼试图变线杀对角，角度算得极刁。林皖星横移，拼尽全身力气挡回。
苏曼回球出界。
19‑18。
轮到林皖星领先。
心脏擂鼓一般砰砰作响，耳边所有嘈杂仿佛远去，只剩下球拍击球的脆响。
下一回合，苏曼发球，偷发网前。林皖星上前推压后场，苏曼起跳重杀直线。
林皖星防守回球，落点偏浅。苏曼抓住机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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