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商紧忙跟上。
她可不敢怠慢这位主子。起初她只是跟着沈盈秋的脚步走动,后来渐渐有些吃力,一路小跑勉强不落后。
“那是何处?”
素商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回:“是竹林。”
“我知道是竹林,我问的是通往何处的?”
素商道:“奴婢不知。自奴婢来到这沧竹轩,竹林就在这了,只听闻林子很大……”眼见沈盈秋想进去,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反应过来又一脸惶恐地松手,“姑娘恕罪,但您不能进去,这林子的情况无人知晓,若是迷了路,奴婢恐无法向公子交代,若您真要进去,不如等公子回来?”
沈盈秋也只是好奇,倒不一定要进去,见素商如此紧张,她笑道:“我不进去。”回到亭子里坐下,问:“大公子平日里都是几时回府?”
素商道:“公子酉时散学……”
正说着,院外就传来声音,“公子回来了。”
下人刚喊完,就察觉沈兰瑾面色不霁,顿时不敢出声。
真是变天了,在沧竹轩多年,从未见过沈兰瑾如今日这般,将不悦表现在脸上。
即便只是心中不快,也极少。
沈兰瑾性子随和,能让他不高兴,那定是天大的事了。
素商迎上前,刚要说话,就听沈兰瑾问:“姐姐也给各房送了香囊,可有此事?”
“有啊。”
这声音……
沈兰瑾猛地回头,瞧见他方才提及的女子正坐在亭中,一手托腮,一手轻挥,双眸微弯似皎月,盈盈笑意在眼中流淌。
他回过神,快步走上前,“何时来的?”
“嗯,有一会儿了。”沈盈秋道:“香囊里的药草我问过府医,对身体无害,你闻着可还习惯?”
沈兰瑾低低嗯一声。
“那就好。不过你为何问起我是否给各房送了香囊?”
奇怪的是,沈兰瑾突然岔开话头,“这里面是什么?”他盯着食盒。
“你闻闻。”沈盈秋被他带跑,笑着卖了个关子。
香味飘得满院都是,沈兰瑾早已猜到,只是怕姐姐刨根问底,便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见沈盈秋认真模样,不忍扫她兴致,故作沉吟,“青菜?”
“嘿嘿,猜对了。”
“你不能沾荤腥,就随便做了点,卖相好看,吃起来更美味!”沈盈秋一点也不谦虚,将饭菜摆出来,“虽说比不上府里的,但……”
“你做的?”沈兰瑾盯着她。
沈盈秋点头,“对啊。”她没反应过来,京城的小姐从来不用下厨,这些都是下人该干的事,可她离了沈家,便不是大家小姐了,自然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
初学时,她险些将屋子烧着,好在有路过的村妇瞧见,着急忙慌来帮一把,见她还是个孩子,更觉惊讶,问她家里大人呢?
她仰脸,面颊被熏得乌漆嘛黑,唯有一双眼灿如繁星,“这里只有我。”
村妇心善,怔愣之后便不再多问,教她如何用灶台,如何生火,如何下厨。
她听得似懂非懂,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摸索。
这时,已有丫鬟端着盆来。
饭前须净手,何况沈兰瑾刚从外头回来。
擦完手,沈盈秋想给他夹菜,又记起幼时弟弟好洁,鞋跟或衣角沾了泥土都会哭闹半天,不同味道的菜一定不能放在同一个碗里。她直接示意,“你快尝尝。”见他吃了一口,忙不迭问:“味道如何?”
沈兰瑾顿了片刻,故意不说,沈盈秋等急了,往前凑,追问:“如何如何?”
钓足了她胃口,才道:“不错。”
沈盈秋却没注意那些弯弯绕,只是高兴,一高兴便笑,笑得合不拢嘴。
往年她一人下厨,一人吃饭,做出再多花样,也无人品尝,难免落寞,可如今有人与她同桌吃饭,且夸赞她的厨艺,这如何能让人不高兴。
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并不多,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不错‘都值得仰天大笑三声。
换在平时,这个时辰她早已吃完了,为了等沈兰瑾,她硬生生扛着。
很快,一碗饭见了底。她搁下碗筷,抬眼时只见沈兰瑾慢条斯理,吃得极为端庄,和她那惨不忍睹的吃相完全不同。
盯着他吃竟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从侧边看,眼尾细而略弯,长睫卷翘,她倏地凑近,目不转睛看了半晌,想将眼前人同记忆里的阿弟重叠,可遗憾的是,她记不起来了。
十二年的时间还是太久,久到她连阿弟的脸都记不清了。
她专注的目光让沈兰瑾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放缓呼吸,以为她要做什么,却只听她在耳边道:“你眼睛真好看。”
说不出哪里好看,但就是好看。
直到沈盈秋退开些许,这口气才缓缓吐出。
“乱说什么。”
沈盈秋道:“我说的是真的。”叹息一声,“早听人说,有些人就是会照着父亲母亲的美长的,我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这话当然只是调侃。
阿弟和母亲的眼睛长得一样,像花瓣。
姑娘家总是爱美,可她却无一出挑之处。情绪上头,她像个霜打的茄子,趴在桌上。
一时高兴,一时颓丧。
像这仲冬的天,阴晴不定。
沈兰瑾下意识伸手,想拍她肩膀,又顿住,想说些什么,又难为情,犹豫良久,他轻声:“姐姐很好的。”
“好什么?”沈盈秋侧目。
“……很好看的。”
沈盈秋眼睛一亮,坐直身子,“你当真这么觉得?”
她双眼太过干净,澄澈如清泉。沈兰瑾摸不透她的想法,分明上一刻还阴云密布,下一刻就满血复活,见她还等着自己回应,在她满含期待的目光中,他点了点头。
他一说,沈盈秋就高兴,长得好看的人说话一定可信,心情大好,突然想起一事,“明日你会去兰台宴吗?”
“会。”
“那便好,你若不在,我都没人说话了。”
在沈家这些日子,只有同沈兰瑾在一处时,她才自在些,或许是他温柔有耐心,不会将规矩礼仪挂在嘴边,在他面前,她无须时刻记着仪态。
沈兰瑾提醒道:“男女不同席。”
简言之,就算他在,二人也未必说得上话。
“啊,我都忘了。”
罢了罢了,到时找个地方坐着,熬上几个时辰便好。
暮色沉沉,院里的丫鬟陆续点灯,瞬间整个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我该回去了。”沈盈秋道。
沈兰瑾将空盘收到食盒里,槐序见了,赶忙上前来收拾,他便收手,随沈盈秋一道出门,让素商拿盏灯来,灯是明角灯,比普通纱灯更加透亮,又叮嘱几句注意脚下,远远目送沈盈秋离开。
不知站了多久,前方再也看不到一道影子,他通身透着寒意,月光洒落,仿佛在他周身镀了层冷光。素商轻声喊他,将他唤回神,敏锐地察觉到大公子有一丝不高兴。
她尤其纳闷,近几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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