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忆淡淡理平衣袖,语气低调却锋芒不减:“并非独创,只是意外从古籍残篇中习得罢了。”
话音落,她目光直直看向凌尘,语气平静无波:“那么请问凌道友,还有何高见?”
他还能有什么高见?
他还能有什么高见,凌尘这才缓过来,浑身上下写满颓然颓势,若是现在叫人来认,断然认不出他还是那个站在魔域边界意气风发二选一的白衣剑修。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方才那一手封印魔泉的手段有多骇人、多可怕。
魔族若知晓有人能掌封印魔泉之术,必定恨之入骨,斩尽杀绝。姜忆勾结魔族的指控,不攻自破。
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从何时开始输的。
那轮高悬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变做天边的朝阳,以叫人无法直视的夺目和灿烂逼得怀有恶意之人远离。
凌尘甚至不敢看游妙然,那个从前他不屑一顾的小师妹,如今成了唯一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的人。
今日过后,还会无条件站在他身边吗?
他早已用她顶过一次罪了。
凌尘只觉得手中长剑重若千斤,连开口辩解都显得格外艰难。
他突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姜忆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拽下来
他扯动嘴角,声音干涩沙哑,再无半分昔日白衣剑修的意气风发:“并无……是我误会姜道友了。”
“好个误会。”
姜忆不咸不淡地重复一遍,目光落在他死死攥紧的剑柄上,看清他剑心动荡、心绪驳杂,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心魔已生,自作自受。
姜琦云见她闭上眼,猜她是不想再多说了,不想面对这种客套交流场面的性格,倒跟阿忆有些相似。
她向前踏出一步稳稳挡住旁人探寻的目光,将话语权揽回自己手中,看向九霄宗掌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现在,掌门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九霄宗掌门被门下弟子气得面色铁青,险些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模样,面色阴沉,他看姜琦云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牙根发紧。
“孽徒游妙然,勾结妖族祸乱百音门,逐出师门以儆效尤。”
“不!”听到这话的瞬间,游妙然惊恐地抬起头,豆大的泪珠瞬间从眼眶中滚落。
“不!不!掌门,师尊!师尊、师尊我不要离开宗门。”
她自有记忆起便在九霄宗了,九霄宗就是她的全部,师尊是她的依靠,师兄是她的命。现在要她被逐出师门,等于断了她的根。
凌霄剑尊不忍地别过头去,被九霄宗掌门拦下,游妙然见师尊如此,一双杏眼被泪水模糊,她下意识看向凌尘——
凌尘见她绝望模样,喉咙越发干涩,不忍地唇瓣微启。
“念她年纪尚小……”
“我的女儿也年纪尚小。”
姜琦云面带微笑,语气却冷厉如刀,瞬间打断他的话。
这面不改色的模样让方才被姜忆威势震慑的人不由腹诽:她年幼,她年幼她手撕大妖墨彦,她年幼她力盖群英。
姜琦云的眼神扫过去,指尖轻扣弦淡淡威胁道:“污蔑我女儿的事,还未找你说理。”
凌尘干涩的话语便卡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忆猛地睁开眼,对,被凌尘刚才一遭打搅,居然忘了追究他的问题。
完了,游妙然绝望地闭上眼,都完了。
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虽然师兄痴恋姜忆,但他们师兄妹日日相伴亲密和谐,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巧了,这个问题也是从前那个“姜忆”想问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偏要找她的事。
“凌尘禁闭思过崖三月,受煞风之刑,反省错误。”九霄宗掌门看向姜琦云道:“如此处置,姜掌门可满意?”
“我若说不满意,你还会怎么处理你这九霄宗的骄子?”
姜琦云不吃他这一套,收起身旁的琴抚平鬓边碎发,笑道:
“二十年一度中道论法大会轮至今朝,三月后,谁是天骄,到时候再看个清楚也好。”
还有什么可看的?
就连九霄宗掌门自己都清楚。
单凭她姜忆展现的一手实力,杀了大妖墨彦,手里还握着能封禁魔族魔泉的法阵。
今日消息传出去,莫说同辈修道者,便是整个修仙界,人族内有几个敢惹她的?不捧着敬着都算有骨气了。
他余光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凌尘,突然觉得曾经在凌尘身上预见到的未来的辉煌变得很模糊。
是他看错了吗?
九霄掌门不知道答案,姜忆也不在乎。
只是伴随着这场闹剧突兀落幕,有什么曾经紧紧笼罩在凌尘头上的光环,正在一点点消散、崩塌。
一人逐出师门,一人被禁门内受刑,说实话惩处力度比姜忆想象的要轻很多。
不过也正常,自家人关起门来处置,自然比不过一致对外时的狠绝。
姜忆睁开眼,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嘲讽。
她无视掉其他门派看向她的目光,那些赤裸的好奇和揣测,那些预计着拿她的法阵对付魔族的打算。
至于三个月后的中道论法大会,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个曾经让“姜忆”断了手毁了琴、而凌尘游妙然携手夺冠的盛会现在已经不算什么了。
返回百音门路上,下面的师弟师妹缠着她问解决黑狐的细节,尤其江澜这个路子貌似是走偏了的师妹,崇拜得不行。
姜琦云就在一边着看她被缠的焦头烂额,平素一向比较能解围的师弟谢鸿轩这会儿却也一言不发,善意的“围追堵截”逼得姜忆一头扎护山大阵就没了身影。
这边面上看着其乐融融,另一边就是肉眼可见的凄风苦雨。
游妙然脸色煞白地跪在山门前,任凭她的哭声再可怜,也不见山门为她开启。
九霄宗是她的家,这里承载她这一生所有喜悲哀惧,她怎么能再也回不到这里。
墨彦还死了……她认识的小黑狐狸,虽然在外作恶不少,但对她一直很温柔,现在就这么死了,连尸体都……
不知道待了多久,游妙然模糊地看见山门处走下一个白衣身影,是、是……凌尘。
“师兄?”
经年累月的习惯让她在看到这个身影时变得安心,可方才发生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在她心头狠狠扎下一刀。
她可以不顾师兄当时的冷漠,为他站出来顶下一切,游妙然不觉得残忍。
但墨彦——
一双手接住了她单薄的身子,游妙然抬头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艰难地捏住凌尘的衣袖,就像之前很多很多次一样,寻求她大师兄的庇护。
“师兄……我、我不要走。”
凌尘满心痛楚地抱着游妙然,眼神中藏着疼惜和感动,却只道:“抱歉……”
游妙然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一点点抬起头,发抖的哭腔无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怎么会……怎么,师兄、师兄你一直都有办法。”
“掌门的意思难以动摇。”凌尘把唇瓣抿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柔声安抚,“抱歉……没事,我先带你安置在宗门边的城镇,等掌门气消了,你再回来就好。”
“我不要。”游妙然遥望山门,泪眼婆娑。
山门紧闭,如同无法转圜的死亡。
游妙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顺着凌尘的衣袖,她攀上他的臂膀,紧紧钳住师兄的手腕。
“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墨彦去百音门,我不知道这件事,那是你的主意!”
“什么我的主意,”凌尘抚过游妙然后背的手顿住,他环住她的头,强硬地按进自己颈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妙妙我知道你是伤心过度,但墨彦不能复生,他是为了给你出气,太过冲动了。”
“事情暂时没有转圜的机会,我们要从长计议。”
望着肃穆山门上一柄柄断剑,游妙然心头却突然泛起冰冷。
师兄的怀抱很温暖,这是游妙然曾经最贪恋的。
在他的怀抱里,只要接受他的说法,似乎游妙然又能做回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可血淋淋的尸体横在游妙然心头,她不得不承认,一切都回不去了。
沉默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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