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深的时候，除夕到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这年的最后一场雪。
温玉鸾给帮助过自己的朋友们都发了帖子，邀请他们到府上一叙，就当作是辞旧迎新，揭开新的一页。
旧疾难以痊愈，或许是因为没有修养好，她的刀伤虽然看起来好了，但每当雨雪天，刀口都会隐隐作痛，从刀口最深处开始发痒，虽不致命，但总归是难以忽略。
她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得了心疾。每次想到陆今野，心脏都会泛起酸痛。一开始她几乎整夜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陆今野的脸，她必须捂着心口，缩成一团，煎熬地等着体力不支晕睡过去，才能得到片刻安稳。
也不是没有怨过。她想陆今野死得一定不甘心，要不然怎么会彻夜缠着她，比孩子还闹人，一直不愿意离开。
有时她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想陆今野是不是还活着，可他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她呢？
对心口的酸痛，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医生，还借着找丁白薇的机会问叶齐有没有办法，他破天荒地没有和她开玩笑，认真地告诉她，心病还需心药医。
她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戏了。后来她自己找到了克制心疾的办法，每当察觉自己有想起他的迹象，就立刻翻开手边的文书或是典籍。
把思想克制在正事上，就不会犯病。
公主府里上下忙前忙后，准备着十余道珍馐美馔，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希望能热闹过个年，冲一冲这个冬天府里寂寥的气氛。
小厨房刚刚升起热气的时候，甘晓姝夫妇就到了。
温玉鸾长这么大，身边一直只有弟弟和侍女，她的生活里缺少长姐这样一个角色，与甘晓姝认识后，她填补了她身边的空白，在男人靠不住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给她指引和慰藉。
甘晓姝一到就忙活开了，她说府门口的装扮不够有年味，拉着温玉鸾上街，说只有亲自挑选的福字才能带来喜气，风风火火买完了福字和装饰，还亲手帮温玉鸾梳了个髻，簪一朵凤仙，她略显苍白的脸也被染上一抹淡红。
四皇子温瑄奕死后，宫里一直没有让她进宫的消息，皇上皇后似乎沉浸在温瑄奕的死中，彻底淡忘了她。
老臣们着急，天南海北地搜集美人，趁着年尾送进了后宫，指望着皇上能再振雄风，新添一位储君出来。
世事浮沉，喧嚣落幕，有野心没本事的被掩埋进尘埃，有本事没野心的早早躲远不沾尘埃，而有野心有本事的，则缺少了名头，只能在暗处蛰伏。
这个年，过得格外平静。
公主府内，人们应主人的邀请围坐，酒杯高高地举起，互相碰撞的声音，被欢声笑语淹没。
“我敬大家，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温玉鸾端着酒盏，诚恳道。
“在座的各位，无论我们认识多久，都是我的心腹，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温玉鸾的今天。燕京风云变幻，斗豺狼虎豹的这些日子，是你们一直支撑着我。”温玉鸾扫视一圈，微笑着，冲众人抱拳，“今天我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顿时谦虚声四起，私宴场合，气氛并不严肃。酒过三巡，逐渐有人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到一旁去互相敬酒，有人嘻嘻哈哈，给温玉鸾讲最近的趣事。
不知谁讲了个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跟丁白薇一起来的叶齐被喝醉的小杜在门口绊住了脚，拉扯间，被青鸟馥楼的姑娘们狠狠打趣。
“叶大夫，还没把小杜收入麾下呀？哈哈哈……”
叶齐额头见汗，止不住向外面张望，无奈被小杜死死抱住了腿，怎么也扯不开。温玉鸾笑着扫了一眼，随即了然，丁白薇也没在座位上，小杜或许是想让叶齐带他一起去找。
她给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轻笑着朝门口走去，想要把小杜抱开，没想到下一刻，叶齐无奈叹了口气，一把薅起小杜，和他一起出了屋子。
暖酒入喉，胃里变得暖洋洋的。温玉鸾变了个姿势，防止压到腹部。孩子已然长大，大夫说不久后就要准备生产了，最近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照顾自己和孩子，衣领未覆盖的脖颈格外细白，低垂眉眼时，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母性。
可她注定不会被一种身份束缚住。正如饮酒正酣时，有意无意放出的豪言。
“他们都说国无储君，难道我就不是皇上的血脉吗？”
一时间没人敢接话。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有男人才能为仕为官为君，但看看现在，男人做的并不比女人好，既然女学女官都有了，又为何不能有女皇呢？”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旁人即使喝醉了也没胆子说出来，但喝醉是个能将就圆过去的借口。
在座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温玉鸾体内有赤脉蛹源，根本就是千杯不醉的，那么她说这话时，其实非常清醒。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不想装了，她要做最后的准备了。
燕京的争斗渐歇，不是因为他们不争了，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少数几个心腹心知肚明，现在的储君之位，只要温玉鸾想，那她随时能当。
气氛一时间静默，虽无人说话，但众人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纷纷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倒茶的倒茶，吃菜的埋头吃，更有人借着解手的由头到了外面去。
温玉鸾从善如流，也当作自己什么也没说过。闹了一天，刚巧她有些疲惫了，放下筷子，道：“你们慢慢吃，不用拘谨，我先去休息了。”
她向来是个没有架子的人，很容易就能和平日跟在身边的人打成一片，更何况这里的都是她的心腹。众人没有客气，好酒好菜，又是共患难的熟人，一直闹到宵禁了才离开。
第二日温玉鸾醒来时，前厅已经被收拾好了，昨日大家带来的贺礼整齐地码在前厅角落，看样子，是大家后来帮忙收拾的。
她正好奇地朝那一堆贺礼走过去，侍女忽然来找她，手里抱着好几件东西。
“殿下，今早府门口发现了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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